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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飛雄生日快樂! 
#先前被這張圖打中,太香了! 
#如題為安利文格式,北一五人男團設定,偏韓系 
#含私設及大量妄想,不專業追星,請海涵 
 
 
嗨嗨,大家好! 
剛看完Polaris的年末舞台,孩子們各種酷帥狂霸撩,按捺不住內心澎湃,決定再來安利一波緩解一下!全員透過公司的選秀節目出道,編舞業界公認難,平均身高超過180cm的大長腿寶藏男團,值得大家擁有! 
 

關於組合 
團名:Polaris 
隸屬公司:北一娛樂 

成員:岩泉一、及川徹、金田一勇太郎、影山飛雄、國見英 
成員介紹(依年齡排序) 
岩泉一 
隊內大哥,主rapper,舞蹈擔當。隊友公認最可靠的成員,性格正直剛毅,責任心強,隊內仲裁者。從小學就和及川在同一舞蹈教室,兩人默契十足,國二時參加北一娛樂公開選秀脫穎而出。 
 
關於岩泉的TMI(Too Much Information) 
  • 殘念的0.7mm,是180cm最遙遠的距離,身高全隊最矮 

  • 好男人形象深植人心,結婚首選,老婆粉巨多 

  • 全員除及川外,公認最帥氣的成員 

  • 全團唯一能阻止及川上天的存在,兼職及川他媽 

  • 團內沒有岩泉一個頭錘不能解決的事,如果有,那就兩個 

  •  
    及川徹 
    隊長,顏值高到出圈的門面、領舞、主唱擔當。全能型Ace,擁有教科書等級的表情管理。領袖氣質出眾,洞察力極強,反應機敏,綜藝感十足,隊內的麥克風控制者。從小學就和岩泉在同一舞蹈教室,兩人默契十足。十歲時加入北一娛樂,團體出道前已多次出鏡。 
     

     
    關於及川的TMI 
  • 公司原先是作為solo歌手培養 

  • 主持、演戲也很擅長,是全方位藝人 

  • 熱愛捉弄後輩,尤其是影山。隊內公認的性格糟糕,對內心智年齡經常性降為三歲 

  • 擁有兩隻馱獸,分別名為影山和金田一 

  • 拍照技術一流,但熱愛剪刀手,合照經常用剪刀手擋岩泉的臉 

  • 影山肚內的蛔蟲,能準確解讀與解壓縮影山的詞不達意,但存在故意扭曲其意戲弄影山的空間 

  • 用錢大方,經常請成員吃飯,甚至工作人員也有份 

  •  
     
    金田一勇太郎 

    副rapper,身高擔當。標誌是辣韭頭。個性耿直,團欺屬性,國中時與國見一同參與北一娛樂公開徵選落選,隔年再戰順利錄取。 
     
    關於金田一的TMI 

  • 粉絲日常求cody放過金田一,別繼續在他頭上種菜 

  • 經常被及川使喚做牛做馬,岩泉曾勸告:不喜歡做這種事就直接說出來啊金田一 

  • 和國見英形影不離 

  • 十分尊敬岩泉,以及曾和影山有摩擦而異常在意影山。粉絲戲言金田一可能暗戀影山,但會想嫁給可靠帥氣的岩泉,最終和國見度過餘生 

  •  
    影山飛雄(是本命!私心多提一點~) 
    主舞與編舞,和及川並列北一娛樂兩大美貌山脈。業界公認的舞蹈天才,擁有絕對音感。不善表達與言談,乍看冷酷難以親近,其實是個性格認真又單純(蠢)的孩子。十分憧憬及川所擁有的舞台魅力。 
     
    關於影山的TMI 
  • 最短時間完成基本舞蹈的練習生,不到一週就通過了40個公司基本舞蹈的考核 

  • 剛出道的簽售會應粉絲要求笑一個,結果粉絲被嚇得倒退三步 

  • 不擅長表情管理,及川在後台直播時曾入鏡正在練習表情控制,堪稱驚悚片 

  • 失言大師,全靠隊友救場(尤其是及川)。麥克風在他手上會引人爆笑或輿論爆炸 

  • 自拍技術全靠臉撐,求求旁邊的及川指點迷津 

  • 熱愛練舞,堪稱練習室地縛靈 

  • 不常開直播,直播大多是跳舞和吃播 

  • 曾代言咖喱,但吃得太香,拍攝過程跟丟攝影機,但廠商還是續約了 

  • cover女團舞也很專業,但不論是可愛風、性感風還是帥氣風等等,表情都是毫無靈魂,極為分裂 

  •  
     
    國見英 
    副領舞、副唱,智力擔當,忙內(老么)。後輩中唯一能逃過及川魔爪的人。日常顯得慵懶,性格特色是低燃費、高效率,時時保持冷靜。原本無意踏入演藝圈,陪金田一參加徵選時意外錄取。 
     
    關於國見的TMI 
  • 最晚到練習室,最早離開 

  • 聽到影山在練習室問起能幫忙配合練習嗎?會光速逃離練習室 

  • 偷懶技術一流,粉絲日常找碴國見哪邊滑水。但使出全力的killing part反差帥炸 

  • 和金田一是連體嬰 

  •  
     
    同場加映:各自對粉絲撒嬌的場合 
    及川:要一倍給十倍 
    岩泉&金田一:會盡力滿足粉絲要求 
    國見:散漫敷衍地隨意撒一下 
    影山:嬌是什麼?這東西怎麼撒!? 
     
    ☆關於CP 
    團內比較熱的CP有號稱靈魂伴侶的阿吽(及川和岩泉)、形影不離的金國,和對彼此在意到不行的及影!其中及影絕對是大勢!畢竟,這兩人的顏太能打,華美魅力發散機X精緻單純大笨蛋,光是站在一起心靈都被洗滌了…… 
     
    但能成為大勢的主因,這兩人對彼此實在是太在意啦! 
     
    練習生時期,及川雖然全能,但最愛的還是跳舞,所以影山的舞蹈才能有些忌憚。而影山十分憧憬及川的舞台魅力。據岩泉所言,練習生時期影山經常追著及川跑(到現在的MV拍攝花絮,還是能經常看到影山盯著及川的個人拍攝),及川總是說著討厭影山,但到後來有幾分樂在其中的意味。 
     
    這兩人到現在還會彼此較勁舞台直拍的觀看數,誰的比較高等等。 
     
    還有影山的易失言體質,所以採訪、上節目等等,公司都是安排及川在旁邊兜著,所以互動的小動作也特別多、特別甜! 
     
    原PO是及影推,來和大家分享一些及影的糖! 

     
  • 問答題相關 

  • 之一 
    全員被問到選出最可愛的成員這種及川會投自己,其他人集體沉默的題目,及川居然投了影山!事後,及川直播時粉絲問了不是說最討厭影山嗎? 
     
    及川:小飛雄有多討厭就有多可愛唷(附上一個wink) 

     
    之二 
    主持人:最帥氣的成員? 

    影山選了岩泉。 
    及川:為什麼是小岩啊?(瞇起眼質問身旁的影山,當時明明國見和金田一也是選了岩泉) 
    影山:岩泉前輩很帥氣。 
    及川:我呢? 
    影山:沒岩泉前輩帥氣(語氣和眼神特別真誠)。 

    及川:看來小飛雄的認知有嚴重偏差,我們回家好好聊聊^_^ 
     
    在這之後問到類似的問題,影山一律回答及川。 
     

    至於聊了什麼,粉絲趁著直播問過多次了,只得到不能說的回答。 
     
  • 直播相關 

  • 之一 
    粉絲問起及影會不會看彼此直播。 
     
    及川:才不看呢!(但總是神準的在影山直播時來電擾亂,甚至解危) 
    飛雄(語頓了一下,眼神飄移):……我沒看。 

     
    這兩人真是不知道在彆扭什麼耶XD 

     
    之二 
    及川有次直播,應粉絲要求看了影山的直拍舞台。他一如既往地說著天才真是太討厭了!但手很誠實地一直點下一個直拍。 
     
    唯粉:不是和影山在比拼觀看數嗎?別看了吧! 
     
    及川:我看就好,你們別看。 
     
    粉絲:??? 

     
    那天及川一連看了影山 25 個直拍,粉絲統計出影山屁股上出現一隻手的次數,總計 79 次。 
     
    之三 
    飛雄出道兩年後,終於開了首次直播。他第一次開直播時完全不知道要幹嘛。於是,他,打開了YT,直播起及川的舞台直拍。起初,還能和我們說及川前輩的表情管理很厲害之類,沒多久就越看越認真,眼底閃光,還默默地興奮了起來……完全把我們當空氣。 
     
    當天有個經典留言:還以為飛雄看得是及川直拍呢,原來是兒童不宜的影片啊! 

     
    當天飛雄一連看了及川 18 個直拍,直到手機沒電(飛雄那架式估計可以看一整夜),粉絲統計出及川伸爪共 52 次。 
     
    之四 
    直播時,飛雄被問到最喜歡的成員。 
     
    影山:及川前輩。 
    聊天室頓時一片:「性格非常的壞,但還是最喜歡?」「喜歡什麼啊?」之類的留言。 

    影山:及川前輩的確很吵又很煩,可是舞台很厲害。 
    粉絲:那離開舞台就不喜歡了? 

    影山:還是喜歡。 
    粉絲:喜歡什麼? 
    影山:喜歡需要問為什麼嗎? 
     
    然後及川就打電話來了,飛雄說了在直播,開了擴音。 
    及川:我可是最討厭飛雄了喔。 
    影山:討厭什麼? 
    及川:討厭需要問為什麼嗎? 

    影山:可是你說過我可愛得要死。 
    及川:那不一樣。 
    影山:哪裡不一樣?你也說過我有多可愛就有多討厭。 

    及川:那是直播時說得吧,我記得有人說不看我直播。 
    影山:我也記得及川前輩說不看我直播!你明明看了! 
    及川:我沒看! 
    (以下省略幼稚吵架+放閃) 

     
  • 關於肢體接觸 

  • 之一 
    待機室日常,及川一定是掛在影山身上某個地方。 
     
    之二 

    及川的駝獸有飛雄和金田一,但使用的時機不一樣。據觀察,原則上可以這樣分:日常及川都是跳上影山的背,但當影山顯得累時——特別是演唱會這種特別消耗體力的場合,及川就會使喚金田一。(心疼金田一一秒) 
     
    之三 
    有個遊戲環節是矇眼瞎摸認人,於是我們看到了及川矇眼摸飛雄身體,摸得特別專業(疑似在胸膛某個地方特別撥了一下),摸到飛雄耳朵發紅還咬緊牙關。 
     
    及影粉:這是我可以免費看得嗎!?付費能解鎖高清無碼的影片嗎!? 
     
    之四 
    演唱會時影山收到了一個黑色的貓耳髮箍,影山抝不過台上台下一起起鬨就戴上,結果一戴上及川就開始摸影山的頭。 
     
    影山:請不要一直摸我! 
    及川:是擼貓,沒有摸你。 
    影山:…… 
    及川:喵一聲來聽聽唄。 
    影山:不要! 
    及川:大家想聽飛雄喵一聲嗎? 
    粉絲:想!!!!! 
    影山(咬牙切齒):我.不.要! 
    及川:看來演唱會後的慶功宴大餐,飛雄也不想要了呢^_^ 
     
    最後大家得到了逗貓笑開懷的及川,以及喵了一聲後徹底炸毛的黑貓。 
     
    之五 
    首張正規專輯主打〈Double Knot〉,其中有段及影雙人舞和肢體接觸,因此被及影粉奉為結婚曲。這首歌的標準動作是及川撫過飛雄的臉頰(打歌舞台出現過趁機捏臉頰的版本),結果巡演時,及川居然、居然把這個動作改成摩挲過飛雄的嘴唇,太要命了!!! 
     
    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?沒有! 
     
    下一站表演時,及川故技重施,結果…… 
     
    飛雄咬了及川的手指!!!!!之後顯然一副:我贏了!那個得意洋洋閃閃發亮的小表情超級可愛!!!及川愣了一下後,笑得超寵溺……還笑到忘了表情管理。 

     
     
  • 休假Vlog 

  • 成員們休長假都會拍Vlog。 
     
    結果,及川的第一部的Vlog,其中一天居然把練習室地縛靈約到遊樂園去玩了!(飛雄可是連颱風天都會堅持要去練習的孩子啊!),第二部兩人一起出國玩了,第三部把飛雄帶回家,假如第四部去公證結婚,及影粉應該都不會太意外…… 

     
    休假Vlog硬生生拍成戀愛Vlog,我對及川只有大寫的服。 
     
     
  • Part Switch 

  • 各團成員換part表演,通常會出現大家喜聞樂見的連環車禍,於是〈Double Knot〉釋出換part的練習室版本就令人十分期待,但當岩泉、及川、金田一和國見跳不到三十秒就開始:我是誰?我在哪?現在要跳什麼?的混亂狀態下,只有抽到及川part的飛雄還有餘裕當交通警察……簡直就像在跳自己的part! 
     
    岩泉:你該不會把大家的part都記住了吧? 

    影山:我只有及川前輩的part記得特別熟。 
     
    有次直播,飛雄就把及川「每一首歌」的part都跳了一遍,連小動作都複製。不禁讓人懷疑,及川的直拍舞台,飛雄貢獻的觀看數搞不好比粉絲還多…… 

     
  • 關於照片 

  • 官方IG上(成員暫時沒有個人IG),在出道一週年放出了一系列成員精選照,好看到可以上雜誌封面的那種。其中飛雄那張的笑容真是……當天粉圈只能爆炸。 
     
    照片中的飛雄嘴角微翹,澄澈的眼底佈滿了小星星,目光像是能穿透螢幕直達人心,整個人都在發光啊!留言刷了一堆啊啊啊啊啊飛雄在看我!的留言,及川用官方帳號回了一句:飛雄看得是我唷:)照片我拍的^ ^ 
     
    這主權宣示讓及影粉當天過年。 

     
    就先分享到這邊~及影明晃晃暗戳戳的糖實在太多啦,一時半刻說不完!有太多只可會意不可言傳的糖,推薦大家直接入坑一起嗑嗑嗑!及影不會讓人失望的!(比心)。謝謝看到這邊的你~ 
     
    END
     
     後記 

    久違地寫了paro,這次比起上次寫花滑苦手,畢竟在題材發揮上沒那麼符合原作,有些梗也流於形式造成內容空洞,該引以為戒……。構思設定時,深感及川真的很適合當藝人啊,而飛雄短版就很明顯(不善情感表達和言辭,對舞台表現影響很大,沒明寫的設定是飛雄唱功也很好,但是缺乏感情。),就算飛雄真能出道,大概很容易失言全網黑到退團退圈…… 
     
    〈Double Knot〉借用了愛團Stray kids的首張韓語數位單曲專輯名稱,內文有些梗的發想也是衍生自迷孩的互動。既然篇名都說是安利文了,就順道安利一下愛團吧,沒有入坑 Stray kids 我大概也寫不出這個paro,歡迎入坑能唱能跳能自作詞曲的男團! 
     
    他們今年九月的改版專輯主打歌〈Back Door〉入選時代雜誌最佳十大歌曲第八名,是Kpop時隔七年再度入榜,希望孩子們可以繼續走花路!入坑可以從很有趣的〈神Menu 〉(神메뉴)開始再接〈Back Door〉,這次寫文配的BGM是孩子們演唱《偶然相遇的一天》的OST〈 끝나지 않을 이야기〉( Neverending Story) ,大推!

     
    最後再和飛雄寶貝說一次生日快樂!你是我心中的 Neverending Story! 

     
     
     

     
     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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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#指路lofter搜尋及影或及影告白日24h
    #520這天每隔一小時就會有糧掉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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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#短打
    #387回衍生,大量劇透請慎入
    #387真是……飛雄親媽必須看了又看的一回
    #穩定交往設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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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#如標題箭頭所示,請注意這篇主及影、及岩、岩及(不分攻受所以都上tag,請見諒)
    #壓縮情節採大綱式寫法
    #一切都是我的鍋
    01
    銀白月光通透未掩的窗,映亮空了一半的床,黯淡空了一半的心。
    02
    懵懂意識踰矩,是從一封情書開始。
    那時你正值青春年少,在球場上英姿煥發,一心一意往更大更高的舞台奮進,毫無察覺日積月累的情感悄然質變。
    你依稀記得那是個夏日傍晚,費盡千辛萬苦打發走照例糾纏請教的後輩,終於讓社團休息室空出單獨相處的空間。
    你拿出粉紅書信在岩泉面前晃悠,揚聲戲謔嚷嚷:「竟然不是小岩要轉交情書給我,而是我轉交情書給小岩,現在女孩子的審美、痛——小岩好沒風度!」
    「吵死了!」岩泉甩甩發麻的手掌,趁你吃痛鬆手時迅速抄回情書拆閱,用手肘防著你不斷湊近探看。
    「讓我看一下又不會怎樣——」你伸長脖子,僅僅見識字體娟秀細小,辨不出字意。
    岩泉看完書信,慎重地收到側背包前袋。「拖拉川趕快把東西收一收,我要關燈了!」不顧你東西還沒收完,啪地一聲關上燈。
    「別那麼小氣嘛。」你不屈不撓的蠻纏,再次換來下手過重的一拳。你嘶叫一聲,緩過痛感後睜眼牢騷:「小岩這麼暴力是不行的!寫情書給你的女孩會——」
    頃刻間落入眼簾的畫面,將你尚未脫口的「後悔」一詞沉回心裡,膨脹發酵。
    夏日餘暉把你最熟悉的臉龐,映成一副最陌生的神情——羞赧柔和了一向剛強的線條,笑意融化堅毅的眼神——,明明距離近得伸出手就能碰觸,感覺卻遠得像在另一個世界。
    ——這不是我的小岩。
    衝擊如狂風刮起,襲捲意識掀起巨浪,拍打從未留心的情緒上岸。
    03
    岩泉最終以專心社團為由,慎重地回拒女孩的告白。
    然而這一插曲,將超出兄弟、友誼框架的情感擱淺心頭,陰暗你臉上的光彩。經歷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,你決定三緘其口——不怕岩泉心有疙瘩,只怕自己情難自拔。
    「及川,」岩泉眉心聚攏,站在你的座位前,屈指用力扣響桌子,「有什麼事就說出來,別擺那副死樣子。」他不久前才用頭錘和訓斥破除你被後輩陰霾的笑容,實在不樂見你又鬱鬱寡歡。
    小岩還是敏銳得令人害怕。你微微沁出冷汗,用力扯起嘴角,輕巧地虛應沈重心事。「沒事沒事,大概和女孩子一樣,總有那麼不舒服的幾天嘛,過了就好了。」
    這時的你沒意想到一語成讖,壓抑的情感在未來隨著週期蟄伏而出。
    看出你的敷衍,岩泉煩躁地嘖聲,手掌朝你揮來。你慣性地縮縮身體,意料之中的痛感沒有落在頭頂,而是重重拍在肩上,伴隨一句鏗鏘有力的語音。
    「我在。」
    你輕顫的手覆上擱在肩頭的手背,斂眼不敢再看那雙寫滿堅定友誼的瞳仁,深怕多看一秒就洩漏背叛。
    04
    一向為你暗夜指路的白月光,徹底引入迷途。
    05
    雙雙升上高中後,你總是盡可能出現在岩泉身旁,利用自身優勢散發魅力,吸引女孩們的注意,遮掩岩泉身上的光芒——儘管你明瞭岩泉多少欣羨你的異性緣——。期間,為了另尋他路,你也嘗試和可愛的女孩子在一起,往往無疾而終。
    你以為身旁的人、隊友和球場對面的敵人,就是高中生活的全部,直到升上高三那年。
    那個曾經讓你心生畏懼與厭煩的後輩,拒絕了青葉城西的邀請——你知道就算沒有和北川第一的隊友決裂,他也會為了站到你對面而拒絕——,打聽出影山的去向,你說服教練允諾烏野的練習賽。
    高三的你,仍不平上天賦予後輩極致才能,但多年的歷練與團隊合作,足夠你從容地下戰帖。對比球場上的高傲姿態,影山戒備的神態讓你覺得可愛得要死。
    IH驚險取勝,你對後輩的成長感到惱火,同時又欣喜暢快淋漓的挑戰性。只是你想不明白,為何沈澱這場比賽,浮上心頭的竟是糾結那個「爽朗君」,究竟和飛雄如何親近,才能讓孤高的他學會信賴。
    腦海浮現當年追在身後請教的影山,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乾脆轉身,眼光炙熱地迎向別人。你覺得畫面惹眼,彷彿一張白紙不慎劃上黑墨。
    排球教室偶遇影山,姪子拍糊的折腰合照,你仍留在手機裡。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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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及川在紙筆摩擦的沙沙聲中醒來。
    他懶懶地打個哈欠,揉眼看著前排的多數同學們和考題奮戰,而他座位附近的人睡成一片,甚至發出鼾聲。
    隨著高中入學考試逼近,教室的氛圍依考生志向、目標等劃分為緊繃與散漫,已經確定直升青葉城西就讀的及川屬於後者。他左手托腮,看著桌上的數學考卷還有二分之一的題目,是他無法用在球場上揮灑的汗水去填答的空白。
    好無聊,好想打球啊——坐在教室簡直是坐牢!
    及川躁動的執筆,在考卷空白處繞出一圈圈的圓。自從國中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,確定繼續打排球的三年級生們晨練依然在北川第一中學,放學後移地到青葉城西。身處宮城縣排球強豪的青城能走多遠呢?他想著,腦中閃過居高臨下的面容頓時眉間起摺,更加肯定要打敗牛若那傢伙!還有——
    還有飛雄這個臭小鬼。
    再兩年,飛雄就會站在球網的對面。
    兩年的時光,那個熱愛排球的笨蛋又會變成什麼樣子?還會是我熟悉的模樣嗎?
    大概,會變的。現在就已經有股陌生感了啊。
    在紙上打轉的圈越繞越密,密得亂成一團。及川每在北川第一和青葉城西的球場轉移一次,就更深刻地感受到即將淡出熟悉的國中生活,也淡出那道灼灼的目光。接替他成為正選二傳手的影山,不再有大量趁著撿球的時間追在身後討教發球訣竅,習以為常的熟悉被延展成措手不及的陌生。
    應該開心的,能遠離拒絕無數次卻還是死性不改的熱烈糾纏。
    但似乎有什麼,正在失去?
    失去什麼呢?飛雄?為什麼?
    「再五分鐘。」
    老師提醒作答時間所剩無幾的聲音,將及川拖出陷入迴圈的問號。他發現考卷上密密麻麻的不僅是心煩意亂的繞圓。
    飛雄 飛雄 飛雄 飛雄 
     飛雄   飛雄 飛雄   飛雄
    飛雄 飛雄  飛雄 飛雄
     飛雄 飛雄 飛雄 飛雄
       飛雄飛雄飛雄飛雄
       
    怵目驚心的字跡,嚇得及川用橡皮擦磨到紙張起毛,仍無法完全消抹名字的痕跡。
    及川掰著手指,數出還要再過九天百般無聊的日子。好久啊……他止不住鬱悶地趴在桌上,視線落在擱置一旁的書本,伸手摩挲書籍,打起精神抬起上半身,繼續翻閱鄰坐出借的小說。他有些在意故事發展。
    自從被斜前方同學的鼾聲吵醒第三次,老師就嚴格下令課堂不許睡覺。他隨口和鄰坐嚷嚷不能睡覺還能做什麼啊?沒想到隔天鄰坐就帶了一套神怪小說出借,眼神和言語熱切得難以招架。他敷衍著領受這份好意隨便翻閱,卻意外看出一點興趣。
    翻開夾頁抽出書籤,不消片刻就沉入故事情節,視線在文字中悠游。規律翻動書頁的手一頓,及川蹙眉一臉困惑,似是游魚困入網中尋不著出路。他回溯剛才讀過的段落,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壓劃惹眼的字句。
    ——這世上最短的咒正是名。
    ——所謂咒,簡單說來就是束縛。
    他想起那張摩擦起毛的數學考卷。
    飛雄、飛雄、飛雄……
    一開始,並沒有想要那樣稱呼。直到意外在休息時間撞見那一幕。
    體育館外邊角,二年級的社團後輩,刻意伸腳絆倒行色匆匆的影山。
    「抱歉抱歉,腿太長沒注意到有個小矮子路過。」竹內臉上盡是得逞的快意。
    「幹嘛道歉啊?明明是這傢伙眼睛長在頭頂,走路不看路的錯吧!」田口一邊嘲諷,一邊搭上竹內的肩。
    在他遏阻前,影山滿臉不服氣地搶先出聲,眼神直勾勾地迎向竹內。
    「我才不是小矮子,會繼續長高!」影山逕自起身拍掉護膝和手掌上的沙塵,接著皺眉轉向田口回應:「我有看路,是竹內前輩沒看路。還有,有誰的眼睛會長在頭頂上?」
    圓圓的頭歪向一邊,墨藍眼眸內是真誠的疑問,看在田口眼裡與挑釁無異。他跨步揪起影山衣領,氣憤地大喊:「少瞧不起人,別以為有那麼點天賦就能上場——」
    「唷——聊什麼聊得這麼起勁?也讓我參與一下嘛。」
    田口渾身一僵,原先話語全哽在喉間。緩步走來的及川笑得如沐春風,目光卻似冰刃,剜得他火速縮回擱在領口的手,僅能吶吶吐出一聲及川前輩。
    「嗯?看樣子是聊完了?是的話就趕緊回體育館吧,練習快開始囉。」
    「是!」田口和竹內心懷僥倖地應聲,腳底抹油迅速開溜。沒想到跑沒幾步,身後傳來一聲:「等等——」兩人急煞,戰戰兢兢地回頭等待及川下文。
    「前幾天家長們買了幾箱飲料寄放在商店,你們現在去搬回來。」
    「那個不是一年級該去的嗎?」田口忿忿指向影山,完全不理會竹內在旁肘擊示意離開。體育社團壁壘分明的階級制,這樣的苦差事照理來說不應落在他們身上。
    「本來是想讓這邊的『小矮子』去搬回來,但看來讓『腿太長』的你們去會更有效率。還有,從明天開始,你們就多跑十圈再開始訓練吧。我很看好腿長的你們能上場比賽喔,加油!」
    及川發布完指令,回過頭對著影山說教:「笨蛋給我聽清楚了,走路是該好好看路,但走歪路的人就算看得再仔細,也很容易跌倒。」
    竹內急急拉住還想駁斥的田口,兩人忍受芒刺在背的目光,跑著離開。
    及川哼聲,收回視線對上從頭到尾都沒讀懂狀況的影山。
    「手伸出來。」
    影山疑惑地依言,任由及川翻轉手背。灰撲的手掌有幾處破皮甚至滲血。及川煩躁咂嘴,心想早知道應該要指派一百圈,讓腿太長的傢伙跑斷腿。他親自幫影山清理傷口,思忖諸如此類的事情大概不是第一次發生。
    天才本就招妒。
    平而心論,他能體會與天才共處的焦躁——他脫離那種狀態,也不過幾周前的事——,影山站在球場上是個發光體,然而與之同場訓練的人,近距離感受壓倒性的落差,一如與焰火過近,易灼易傷。
    偏偏又是個不識人情的天才,鋒芒更銳。影山從未刻意張揚天賦,只是理所當然的態度,以及耿直剛硬不知變通的性格,難免撞上槍口。尤其又是在這種血氣方剛的年紀。理智知道今天的事影山是受害者,及川還是忍不住唸了一頓。
    「眼睛長在頭頂上,說得就是你這種狂妄的臭小鬼啦。剛剛那種場合,你少說幾句話會死嗎!」
    他很生氣,除了身為隊長看見二年級造次的氣憤外,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氣。偏偏當事者還指著自己的眼睛,一臉正色地回答:「我的眼睛長在這裡。」及川氣到發笑,準備嘲弄一番時,影山又接了一句。
    「及川前輩沒看見嗎?」影山抬臉,筆直看向及川。及川看見薄薄的唇瓣,圓潤顯得稚氣的臉頰,夜藍般的眼眸閃著光,裡面有他的倒影。
    及川心跳快了幾拍,咬牙切齒地應了一聲:「沒看見!」
    「難道是因為及川前輩眼睛長在頭頂?」影山皺眉,下意識探往及川眼睛的手被擒住。
    「大笨蛋,你的眼睛才——」
    教練吹哨集合的聲響打斷失去意義的對話。
    那天社團結束後,他依稀想起狀態不佳那段時間,岩泉曾訓斥:「你對影山太過了,小心我揍你啊!這樣對隊裡影響也不好。」
    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他漫不經心的敷衍,「小岩總是操著當媽的心,會老得更快喔!前幾天才有人誤以為你高三了呢。」
    及川不得不佩服岩泉的真知灼見。身為隊長行為不端正,隊員容易效尤。再者,當時處於焦慮的他,實在是無暇顧及整體團隊氛圍及細故。
    影山會被找麻煩,他可能也要負點責任。
    隔天,除了將二年級的惡行上報外,及川開始稱呼影山為飛雄——直呼其名,是最快也最顯而易見的親近。
    他盤算著就算是表象也好,好歹做做樣子。
    意外的是,岩泉過一段時間順勢提起:「你和影山關係好很多啊。」
    「我都特意喊他名字了,能不好嗎?」
    岩泉瞟了他一眼,「不是指那些虛的。你對影山動手動腳的頻率變高了——當然,如果是真的動手動腳,我會揍飛你。」那些動手動腳,比起欺負更像是逗弄。他仍會出聲訓斥,但不至於到強行遏止。
    「沒辦法啊,飛雄那張臉就讓人想好好『招呼』嘛,怪我囉?」及川矇混心底的發虛,像是遮掩被看穿的難堪。
    ——這世上最短的咒正是名。
    骨節分明的手指來回摩挲這一句,隱而未顯的心思此刻大張旗鼓。
    他否認不了改稱名字的舉動,表面上是為了迅速拉近距離,實際內涵則是無聲的威嚇——飛雄是我親近的人,除了我以外,你們誰也別想動他。
    圓圓的腦袋像圓圓的排球;雙頰塞得鼓鼓像花栗鼠;看向他的眼裡有閃爍的星光;不耐煩卻隱忍在臉頰上作亂的手……腦內閃現的種種身影化為一句句在心中複述的「飛雄」。
    前一刻覺得還要九天才畢業無比漫長,這一刻深感快得讓人措手不及。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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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#寫完正好十二點,超時了orz,但祝 @零壹 生日快樂的心意不變!
    #放飛無修飾,有點病(?),含微量all影(覺得應該不算,保險防雷)
    #調侃成份高,並非泛指,如冒犯請見諒
    01
    熟悉的格局,熟悉的同居人,全然陌生的女性。
    「飛雄啊,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?怎麼會瘦成這樣——」
    女人拉過飛雄的手,心疼之情溢於言表。
    飛雄吃得可多了,不論是在餐桌上還是床上。而且現在體型正好。這位女士到底哪隻眼睛看到飛雄太瘦?
    還有,有話就好好說,別動手動腳趁機偷摸啊!當我是空氣嗎?是不是根本沒人發現我回家了?
    算了這個先擺一旁。
    重點是,這人到底是誰啊?
    我打算開口刷一下存在感,順道探問這個憑空冒出的人是誰。
    「我回——咳——」、「唉,還是讓媽來好好照顧你吧!」
    捕捉到關鍵詞的我嗆了一下。這人居然是飛雄的媽!?印象中不是長這樣啊?而且怎麼突然來了?飛雄這個笨蛋也不先跟我打聲招呼!
    事情至此,識時務者為俊傑,我趕緊擺出最燦爛的笑容——我的笑容對女性殺傷力最強了—。
    「媽,您來這一趟辛苦了。不好意思,太晚知道您要過來……」我在女人怒目橫眉的神色中,硬著頭皮說完一大串殷切招呼。末了卻只迎來兩句話。
    「媽什麼媽?我還沒認你這個兒婿呢!」
    我感受著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到來,事實證明預感無比準確。
    02
    「現在都幾點了?你就這樣,放飛雄一個人在家空虛寂寞覺得冷?」
    女人忿忿戳著她的手錶,彷彿我幹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。
    「我沒覺得冷,感覺還有點熱。」飛雄一臉耿直地回答。
    我努力忍笑,但看到女人滿面寫著:「哎唷我親愛的兒子怎麼傻成這樣?」,臉忍不住抽搐一下。察覺眼刀飛來,我立即調整好表情,拿起遙控器打開冷氣,試圖刷一波好感度,以及解釋晚歸。
    「媽、咳……阿姨,其實平時這個時間,我都在家和飛雄一起,只是有些應酬難推,今天才稍微晚一些回來,請您見諒。」
    現在也不過才晚上八點。
    再說,今晚的狀況,我真沒放飛雄一個人!
    如果有,那就是說阿姨您不是人啊。
    阿姨還是面色冷得冰凍三尺,讓我尷尬得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只能繼續討好。
    「阿姨您應該也累了,先泡個澡好好舒緩,我去幫您放熱水。」
    阿姨面色稍霽我才鬆一口氣。
    臨睡前,我小聲詢問飛雄阿姨要待到何時,飛雄回應不知道後,很快墜入夢鄉。
    而我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
    03
    我錯了。
    阿姨的確不是人,是怪獸。
    04
    「你怎麼東西到處亂放?不要造成飛雄的困擾!」
    「晚餐怎麼不煮咖喱飯煮拉麵啊?難道你不知道飛雄最喜歡吃什麼嗎?」
    「又這麼晚才回來,不會是跑出去招蜂引蝶吧?」
    「你……」
    聽到諸如此類的話語,我只能在心裡大翻白眼,內心抱怨的同時,默唸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    東西稍微亂放一下,又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。我有不好的生活習慣,飛雄也有啊!我們雙方已經學會各退一步,也這麼渡過了好幾年,完全沒問題!
    「抱歉抱歉,我一定會把東西好好擺整齊的!」
    我偶爾想吃拉麵又怎麼了?上週至少有三天都吃咖喱飯了耶!
    「阿姨,這幾天轉涼了,想說煮拉麵給您暖暖身子。飛雄最喜歡吃豬肉咖喱加溫泉蛋,我明天就做。」
    及川先生人緣好交際廣,難免有些人際關係需要維護,不能因為我長得帥就這樣毀謗人好嗎!
    「我滿心滿眼都是飛雄,絕對沒有招蜂引蝶這回事!」
    我就像一朵收斂所有芬芳與美豔的花兒……唉,怎麼就喜歡上飛雄這根木頭了?人生已夠艱難,現在還多了一隻怪獸要應付。
    心好累。
    05
    讓我的心更累的是——
    「及川前輩亂丟東西已經好久了,講不聽,下次一定還是會亂丟。」
    「及川前輩喜歡麵食類,只要是他下廚都很少煮米飯。」
    「及川前輩晚上八點回來很早啊,超過十點才回來也是常有的事。」
    臭小鬼,想分手是吧!
    沒看到我已經處境艱辛了嗎!不要在那邊火上加油!你媽都要開火葬場了!
    啊啊啊——氣死我了!要不是知道飛雄是無心,要不是我愛慘了飛雄,要不是看在阿姨是飛雄親媽的份上,我早就、早就、早就……
    好吧,我還真沒打算分手。
    孤獨的忍者之路。
    愛情真偉大。
    06
    忍耐不能有極限,因為怪獸沒有下限。
    07
    某天,我久違地比飛雄早回家。踏入客廳,一眼即發現我們的房門開了個縫,依稀可見阿姨的身影在裡面,不知道忙些什麼。
    「我回來了。」我推開房門看見背影,雖然有著私人領域被入侵的不快,仍面上帶笑,禮貌詢問著:「阿姨在找什麼嗎?我幫您找比較快。」
    我一出聲阿姨就飽受驚嚇,她渾身一震,沒拿穩手上的東西,啪地掉落。
    是一台小型攝影機。
    我打從心底發毛。盡最大努力讓語氣持平,聲音仍氣得有點抖,「阿姨……請問這是?」
    這位太太在我們房間裝攝影機,到底想幹嘛啊!
    有病嗎!
    「我、我、我關心兒子的身體健康,裝行房記錄器不行嗎!」
    理太直,氣太壯,一時之間我竟無法反駁。
    氣都沒了。
    「阿姨,那個、我和飛雄,身心都很健全,完全不用擔心。」
    「騙人!我到這都住了快一週,你們根本沒辦事!」
    ……敢情太太您,每晚都在偷聽牆角啊?這也太變態了吧!
    「那是我們這周比較忙,而且您在這裡……」Oh my god!和長輩說這個尷尬到爆炸,但又不能不解釋……
    話說回來,就是因為您住在這裡啊!
    希望您能意識到問題的根本,謝謝。
    「最好是這樣。」阿姨半信半疑,終於撿起她的記錄器撤出房間。
    阿姨這麼一攪和,小及川突然很想念飛雄,想得今晚就想來一發,明天我們正好放假。
    於是,夜晚情到濃時,小及川已經蓄勢待發,飛雄的後穴也嗷嗷待哺。
    然而,就是這個然而。
    我閃神疑心房內甚至是浴室裝了針孔攝影機,或是阿姨就在門外聽牆角……
    想得小及川痿了。
    面對飛雄不悅和質疑的眼神,我欲哭無淚。
    08
    和飛雄吵了一架後,我在欲求不滿又充滿打擊的情緒下輾轉反側。隔日醒來,太陽公公起床已久。我睡眼矇矓地步出房門,用力眨眨眼,看見阿姨拿著手機,神色熱切得像是直銷,而飛雄則是緊擰眉頭,滿面為難的扭曲。
    到底在談些什麼啊?
    我豎起耳朵,聽清客廳的發言,又聯想昨天馬上驚怒交加,立即清醒。
    「月島可能不粗也不持久,但應該挺長。或許會研究玩具滿足你。」
    「牛島目測又大又粗,砲火很猛彈藥很足,可是媽媽擔心你受傷和太累。」
    「宮侑感覺是下彎,適合從背後來,而且他看起來會的花招不少。」
    「國見的話,他的屬性可能比較靠近月島那型,但你要更加主動出擊。」
    「金田一……可能跟不上你的節奏或是早洩,但好好調教一下,或許、可能、應該,會還不錯?」
    我猛咳了兩聲怒刷存在感。
    實在很怕太太口中下一個蹦出的人名,會是小岩。
    平平都是當媽的,為什麼阿姨和小岩差這麼多啊?現在才深刻體悟小岩的好。
    不行,我的忍耐要到極限了——在兒子有戀人的情況下做這種事,這位親媽根本是媽媽桑吧!
    我怒及反笑,情緒跑得比理智快一步,忍不住話中帶刺。
    「早安。阿姨興致真好,一大早就在辦賞鳥大會。但飛雄已經有一隻能帶他飛上『天際』的鳥了,就不勞阿姨費心了,我有點事想和飛雄聊聊,請等我們一下下。」
    說完,用眼神示意影山跟我進房間。
    09
    壓低聲音和飛雄語重心長一番。
    十分鐘後打開房門,我們要一起去打怪了。
    10
    原本的計畫是,我先服軟道歉,請飛雄幫腔,再讓飛雄委婉說明阿姨造成的困擾,同時穿插感念阿姨當媽的辛勞,希望能雙管齊下,軟硬兼施,讓怪獸自動回歸她的巢穴。
    為防說錯話,我連說詞都幫飛雄想好了。
    但是,顯然說詞準備得太周全,飛雄記不起來。
    「媽,你很礙事。」
    我在阿姨眼中看到震驚與心碎,眼角都泛淚了。出了一口惡氣,感覺有點爽,但,呃、阿姨臉上的震驚與心碎,眼角泛淚讓人於心不忍啊……
    飛雄這個大笨蛋!
    「阿姨,飛雄不是那個意思啦!他只是想說……」天啊,這話也太難圓場!「想說,謝謝您這麼照顧他,將他時時放在心上,事事替他設想,就是有點『太多事』了,」請原諒我還是想抱怨一下,「但,畢竟都已經是成年人,擁有獨立自主的能力,希望您能給他、應該說給我們多一點空間相處。」
    「我只是擔心——」阿姨仰頭,看起來很努力不讓眼淚往下掉。
    「不需要擔心。」飛雄出聲,「及川前輩雖然總是亂丟東西、從以前就性格惡劣,喜歡耍人。」
    臭小鬼,大笨蛋!這種時候還黑我是哪招啊!閉嘴啊!
    「但是,我不太能理解別人的想法與情緒。我們相處遇到問題,設法解決的都是及川前輩,所以才能到現在還在一起。我沒有很好,及川前輩也沒有很好,但我們的確在一起變好,我喜歡這樣。」
    「及川前輩在上床時也會故意吊我胃口,或是讓我做一些奇怪的事,挺煩,可是我們的身體很合得來,及川前輩夠大夠粗,也知道每一個讓我舒服的地方,我很喜歡和及川前輩做。」
    我聽得半是感動半是尷尬,飛雄你含蓄點啊!在你面前的是你媽!
    「最重要的是,我愛及川前輩。」
    收回前言,我愛死了飛雄這麼熱烈又直率的話風。
    心整個被漲得滿滿的,我還沒組織好言語,就先開口叫了一聲:「阿姨……」
    「叫什麼阿姨,叫媽!」
    欸欸欸,所以這是——
    我正要叫出這歷史性的一刻時,醒了。
    11
    窗簾掩實的室內難辨天色,我摸了把床頭櫃的手機,清晨五點。
    我躺在床上緩了將近三分鐘,仔細回想現實中飛雄的母親是什麼樣——早已拜訪多次並取得認可——,十足確認阿姨僅存於夢境,但還是有股衝動下床巡視家裡,到底有沒有這麼一隻怪獸。
    最後因為飛雄窩在懷裡作罷。雖然只是夢境,但那段發言,的確就是飛雄會說的話。
    我輕輕地揉揉飛雄的頭髮,毫不畏懼怪獸,再次閉眼歇息。
    無論夢境還是現實出現怪獸家長,飛雄一定會和我一起通關。
    END
    我:感覺生賀寫這個題材有點過份欸……
    零壹:為什麼啊?
    我:因為某種層面上,我們都是怪獸家長啊XD
    零壹:我們已經是鬼母等級了
    (咳,我想小小的抗議一下XDDDDD)
    總之,不好意思還是用這個題材寫了生賀……
    雖然也是蠻切題的(?)
    認識零壹後,非常開心與感謝,能和飛雄親媽同廚同萌同病(也感謝字母小姐同坑同樂XD)
    尤其跨次元後受到多方照顧,產量方面也得到提昇
    (我有好多糧都是零壹督促出來的~)
    得友如此,充滿感激~
    但願友誼的小船,不會在我的英雄學院中翻覆XD
    最後再說一次零壹生日快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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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#明天HQ only 在坂之下 10 或 11
    歡迎來找我們玩~零壹也會在攤位!
    #其實這章在本子內是還是 05 的內容
    所以這章開頭接上一章的尾段,單看會比較突兀些,請見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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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#寫得很開心的一章,下章公開版Fin
    #印量調查,請有意願的同好請幫我填一下,謝謝!
    05
    天邊泛白,晨起活力打破夜半寂寥,速食店逐漸有人進出。趴睡的伊東在問安聲中迷糊醒來。他睜開迷濛雙眼,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處。他緩緩移動枕得麻痺的手臂,轉了轉酸痛的頸部,想起他在這邊的緣故,猛然掏出手機查看。
    幸好沒有任何訊息。伊東鬆口氣。查看時間,拍攝作業已進行十四小時,及川沒有找他,應該是還沒結束。如果不是遇到及川先生,這行這麼辛苦,我可能就辭職了。伊東想。雖然及川平時不乏指使他做事,但也相對寬容、人性化,所以他才能在及川還在辛苦工作時,來到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速食店歇息,不用現場待命。
    這點他充滿感謝。
    伸伸懶腰,起身走到櫃台,幫及川買了點吃食和飲品。回到拍攝現場,及川捧著手機等戲,眼下一片需要再補妝的淡青。
    「我回來了。」伊東揚揚手上的紙袋。及川眼睛亮起,跟著伊東悄悄挪個不顯眼的位置,避免在大家飢腸轆轆時張揚進食,劇組的早餐還沒送來。
    「小伊東真貼心,我快餓死了。」徹夜未眠消耗過多精力,及川顧不上飲食控制,任由高熱量填補空蕩的胃。他繼續用手機看著寵物攝影機,使用互動功能連線家中的逗貓棒機,勾引大福運動。伊東早已習慣及川逮住忙碌的空檔,遠端和貓咪互動療癒心靈。
    畫面中的大福咬住逗貓棒立起,袒露肥美腹部。對照之下,伊東想起那隻可能還流浪在外的黑貓。
    「黑貓的親人訓練進行得如何?」
    「願意讓我摸了喔!雖然碰觸時整個……貓、咳,像木頭一樣僵掉超有趣的!」及川假咳一聲,掩飾差點說漏嘴本體是人而非貓。「現在我叫他會回應我,偶爾會主動向我喵喵幾聲。」
    自從解釋真相,剖白內心那天開始,及川明顯體會影山對他的結界消失。可惜沒幾天就有臨時安插的工作侵佔夜晚時間,來不及將好轉、大幅度推進的關係昇華。距離上一次見面已是十天前。慶幸的是,瑣碎的聯繫協助加溫,他和影山之間的 LINE 訊息,已讀已回的比例高達到八成,有時候影山還會主動發消息給他。
    「收編吧。及川先生看起來很喜歡牠,而且還可以和大福作伴。之前送大福去貓咪旅館,看起來不討厭其牠貓咪。」伊東提議。
    「才沒有喜歡!」喜歡這個詞戳中及川淌出一股麻感,心跳有點快。「只是覺得可愛而已!喜歡和可愛,可是不一樣的東西哦。」
    「但是及川先生表現得沒有兩樣。你提到黑貓時,神色飛舞得和提到大福不相上下。」伊東覺得及川被拆穿似的惱羞有些逗趣,開始在旁煽風點火。「反正養一隻貓和兩隻貓沒太大差距,你又不缺養貓的費用。」
    「養一隻貓才沒那麼簡單呢!」更何況根本就不是一隻貓!
    「但是貓咪流浪在外,誰知道會不會出什麼意外?」
    「牠謀生能力很強,才不會出意外。」及川哼聲,雙手環抱。心想飛雄的球技都揚名國際了,謀生根本不成問題。
    「事情哪有這麼絕對?外面世界可危險了。再說,如果有人早你一步收編呢?雖然聽起來是隻很兇、警戒心又高的貓,但你覺得可愛,一定也會有人覺得可愛,到時候你想見也見不到了。」
    準確來說,是只對我警戒心很高,在別人面前應該是個單純的笨蛋。及川想。
    前段時間的密切交集,他確定影山目前沒有任何的交往對象,但現在沒有,不代表過去和未來不會有。外貌清俊端正加上奪目的球技,已經為影山帶來高人氣及一票忠心粉絲。
    只要摸清飛雄的脾性掌握竅門,其實不難攻略。
    他嘖聲,想像影山親近別人,感覺十分不痛快。手機螢幕突然跳出訊息,是影山回應他嚷嚷拍攝到半夜好累好想睡覺的訊息,僅僅回傳辛苦了三個字,足已讓及川覺得好得多。
    伊東眼角掃到傳訊人,「及川先生和影山先生關係真好啊。」前陣子,他還在及川的社群網站,看到一則這樣的貼文:照片顯示影山蹲著一臉認真地鏟貓砂,大福在旁邊等著上乾淨廁所。附文寫著——大福:神吻之指是什麼?能吃嗎?在這裡只有鏟屎的份!#產屎天皇與鏟屎官
    他忍不住開了句玩笑留言:但及川先生還是奴字輩。結果隔天上工,及川刻意四處指使的奔波勞累,讓他特別痛恨昨天逞口舌之快的自己,完全沒有餘裕詢問及川和影山之間,怎麼會有戲劇化的轉變。
    他還記得約半年前,影山對及川說出:「我不想再見到你。」堅決如鐵一般的宣言。如今卻進展到這般關心,不得不衷心佩服及川有一套,難怪能逐漸馴服不親人的貓咪。
    電光石火間,他腦中產生一個奇妙的想法——影山選手和及川先生描述的黑貓狀況,感覺還挺像的啊?不不不,肯定是我聯想力太豐富了。伊東連忙甩頭,試圖甩開這個荒謬的猜測。
    「你幹嘛?」及川眼光異樣地看著伊東。
    「沒、沒事。」伊東心虛垂下眼。及川神色轉為狐疑,但來不及套話,化妝師已經湊過來幫忙補妝。一會兒就輪到他和女主角的對手戲。
    早上九點多,導演拍足需要的場景,甚至進度超前了些,宣佈今天就到此為止。及川回家摸了一回兒堵在門前的貓,迅速準備大福的吃食,匆匆洗完澡,鑽進舒服的被窩和蹭在身旁的大福一起呼呼大睡,直到被餓得要命的大福吵醒。
    及川在廚房準備大福和自己的晚餐。他翻看冰箱確認食材,冷凍庫還有些海鮮,決定晚餐吃奶油海鮮義大利麵。將食材放入微波爐解凍時,倏忽意識到之前影山來吃晚飯時,也做過這道料理。
    洗洗手,將水分擦在圍裙上,走出廚房被誤以為放飯的大福纏上。「等等啦!」及川小心避開繞在身旁的貓避免踩到,拿起放在客廳的手機,才發現影山在中午時問他收工了嗎?
    及川直接播打語音電話過去,無人接聽。他微微皺眉,心想晚上七點多,這時間飛雄應該在家,沒接電話有些奇怪。不死心地持續撥打,直到第三通才接通,背景音吵雜。
    「飛雄在哪呢?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。」及川說完,猛然意識到這般台詞,似乎和查勤的男女朋友一模一樣。
    「和認識的球員出來吃飯。」影山如實回答。
    「兩個人?」及川不自覺得握緊手機。
    「一群人。」
    及川放下心,「飛雄吃完飯,要不要來我這邊坐坐?」他把「大福等你喔。」這句吞回,測試如果只是他單純邀約沒有額外誘因,影山究竟會不會上鉤。
    電話那端一陣靜默。及川默默嘆氣,正要把找大福玩這個籌碼放上,就聽見背景音喊著:「飛雄謝謝你的招待啊!」影山狠聲回答:「不要搶我的肉!請自己烤!」
    飛雄說敬語,對方是比他年長的男性。及川迅速做出判斷,但沒有更多可用的資訊判斷到底是誰。此時此刻,他驚覺自以為是地了解影山的性格、作息、成就,然而熟識的人、生活圈等資訊,卻陌生得像是影山在另一個世界。
    飛雄。還有其他人也這麼親暱地稱呼飛雄。甚至可能因為這個人拒絕我的邀約。及川心中出現一個名為飛雄的天平,一邊擺著他,另一邊放著不知名人物,左右擺盪不定,他沒有信心天平絕對會往他這邊傾斜。
   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纏而上。
    語音拉回他恍惚的心神,「那個,請等我再吃三片、不,五片燒肉後就過去!」
    及川愣了一秒,惱羞大喊:「臭小鬼!吃完快點過來啊。」完全沒想到假想敵預設錯誤,居然只是燒肉,居然差點輸給燒肉!
    收起手機,及川走回廚房心不在焉地料理晚餐,儘管影山一時猶豫是因為燒肉,那個直呼其名的人依然令人在意。忘了家醬汁和鹽放得太多,海鮮煮得太老,麵條太軟,忘了留一點清煮的份給大福。糟糕透了。及川苦著臉吃飯,一邊應付沒得吃而造反的大福,心很累的一餐。
    收拾完畢,及川窩上沙發複習台詞,無奈入目的字像蚯蚓扭曲爬行,越讀越像一場蚯蚓的世紀大遷徙。好煩——丟開劇本,一把抓起大福強迫四目交接。
    「大福你說說看,飛雄到底哪裡可愛?長相?行為?個性?很會打球?」伊東的說詞在腦中徘徊不去,轉得及川快被繞暈。
    回想影山國中時未長開的軀體輕盈纖瘦,雙頰浮著沒有褪盡的嬰兒肥,眼睛圓潤泛光,比大福還黏人,一聲又一聲熱切喊著及川前輩的模樣……好吧,的確算可愛。但是,升上高中後不知怎地變得一臉兇惡,眼神利如刀光,身高也竄到令人火大的程度。更別提重逢後如一大盆仙人掌,沒有奪目花蕊,沒有芬芳香氣,只有單調的綠和渾身的刺。
    到底可愛在哪裡呢?
    「喵、喵、喵。」
    「大福你是說,好可愛?還是不可愛啊?」及川晃了晃大福,完全沒有把「你好煩」和「不知道」列為選項。
    「喵、喵、喵。」放開我。
    「不可愛?對吧!我也這麼覺得。小飛雄兇巴巴的怎麼會可愛呢。還是我們家大福最可愛了——」及川邊說邊把臉湊近大福的肚子。
    「喵——」這一聲反抗的回應,及川直接判定成附和的「對」。面對瘋癲逼問的及川,大福眼神死透,心如止水放棄掙扎。及川得到滿意回答,從椅子下方的抽屜翻出貓零食,犒賞大福符合心意的回應。一人一貓在祥和歡樂的雙贏局面中,及川家的門鈴響起。
    及川挪開腿上的貓,三步併作兩步開門。「飛雄來得好晚啊,及川前輩珍貴的夜間時間就快結束了!」牆上掛鐘顯示時間已來到八點二十分。他又忍不住揣測,是不是那個也直呼飛雄的人,用什麼方法拖住人不讓離開。完全沒有考慮距離遠近、交通時間等現實問題。
    「抱歉,」影山認真道歉,「我又多吃了三塊燒肉。」
    一而再再而三地輸給燒肉,及川說服自己,民以食為天。他無奈擺擺手說:「好了好了,知道你對燒肉是真愛,有機會我們可以在陽台烤肉吃。」影山面容發亮地應聲好,墨藍眼眸星子羅布。
    看起來很可愛。及川心中哨聲響起,警示犯規一次。
    「我想看《排球之春》,還差一集就完結了。」影山提出要求,這是他前來的一大原因。
    「你還沒看完啊?」及川驚訝,距離他們看完上一集已經十天前。「怎麼不用網路在線上觀看?」及川直覺提出解決方案。
    「我沒想到。」影山愣了一下。
    「飛雄到底是活在哪個原始時代啊?」及川扶額。他對線上盜版情感複雜,那是一把雙面刃,能讓演員們有更高的曝光率,卻也有著讓整個影視產業萎縮的高風險。「不會想急著看下一集嗎?」
    「想。但更想和及川前輩還有大福一起看。」
    及川聽清還有大福這四個字,內心哨音倏忽消聲,不構成警示犯規。
    「那我去拿影片。」影山熟門熟路直入書房。
    及川目送影山背影,想起影山初次來訪,拘謹得像對環境極為陌生的貓,現在活像逛自家後花園的悠然自得。影山將影片送入光碟機,兩人坐定位,中間只隔了一隻大福的距離。
    少年們正在為最後一場球賽奮鬥,影山忍無可忍地又開始挑剔,完全不能接受春高冠亞軍賽居然只有這點水準。
    「好了好了,都最後了就放寬心吧。他們又不像你們是專業球員。」及川半敷衍地回應,順勢提起在意了一下的問題。「今天搶飛雄燒肉的大壞人是誰啊?」不忘趁機抹黑一筆。
    「是宮前輩,二傳手。上一場亞運也在先發名單。」
    「有點印象。」及川記得是個從外表到球風都很張揚的人。「飛雄和他很熟嗎?」
    「普通。我們在高中合宿訓練時認識。」
    「普通程度的交情,直接喊名字有點奇怪吧。」及川拋出疑點,擔心是影山太單純沒察覺動機不純。完全沒意識到他的言行,已是捕風捉影,草木皆兵。
    「應該是宮前輩本來就這樣。他也直接喊日向的名字。」
    「原來是這樣啊。」及川鬆口氣,好心情地搔抓大福的下巴。
    「怎麼了嗎?」影山一臉疑惑,不懂為何及川突然問起。
    「只是覺得這種會搶人辛苦烤好的肉,不是什麼好傢伙呢。飛雄盡量離他遠一點比較保險哦。」
    「很難。如果都在賽事登錄名單,絕對避不開。不過,以後再也不想和宮前輩出去吃燒肉了。」想到那幾塊進了宮侑肚子的燒肉,影山仍有些不爽。
    「這就對了,飛雄私底下少和那樣的人接觸才安全。」及川多叮嚀一句,終於有點能專心看台詞的心思,拿起一旁的劇本,不再打擾影山專注劇情。
    拍攝中的電影劇情和人物性格,及川早已嫻熟於心,記台詞對他來說一向不是難事。他閉眼無聲覆誦台詞,耳邊傳來衣物和布面沙發摩擦的窸窣聲,干擾幻化在腦中的場景。張眼,影山已經挪往沙發邊緣,特意遠離他似的。
    「怎麼了?」及川不解為何記個台詞而已,影山為什麼要離他那麼遠。不待影山回答,眼角掃過螢幕,立刻推測出影山是覺得尷尬才閃開。現在畫面是他和身為女主角的球隊經理,站在一片盛麗梅花下靦腆相視而笑。
    他對這場景印象深刻,前幾秒是他的螢幕初吻。
    影山縮起手腳擠靠沙發扶手,擰緊眉頭,盡可能遠離電視。好奇怪、太奇怪了——怎麼就突然親上去了?原來他們彼此喜歡嗎?什麼時候喜歡上的啊?為什麼,覺得心臟好痛?他死死盯著螢幕,試圖找出情緒沸沸翻騰的原因,毫無察覺一片陰影從旁籠來。
    「飛雄。」
    及川出聲,影山一抬眼看見華美臉龐近在眼前,心臟霎時間跳到喉口。影山清楚感覺留有薄繭的指腹在臉頰上摩挲,他滾動喉頭,內心不斷響著警示——好近、太近了,近得鼻尖滿是及川特有的香氣;能看見那雙蜜糖色的眼眸變成焦糖色;近得能感知急促吐息交纏,近得他逃不了也不想逃。
    近得能體會唇瓣貼合的柔軟。
    「哪有人接吻眼睛睜這麼大的啦,又不是見鬼。」及川不滿地嘟噥,直到看見影山眼底滿是他的倒影才回神。他撫上殘留觸感的唇,瞬間覺得還真是見鬼了——鬼迷心竅的那種見鬼。
    他思緒混亂,前一刻記憶停在心裡嘲笑,不過是個接吻場景而已,怎麼侷促不安得像是沒見過世面的小男孩?原本想上前調侃幾句,挪身靠近一看,發現那雙墨藍眼眸像玻璃破碎似地。怎麼會碎成那樣?他想著想著,心臟碾痛得想做點什麼。
    後來,他就看見影山眼裡只有他。
    「哪、哪有人突然、突然……」影山作勢抹唇,倏忽意識到那是一個吻,ㄧ個來自及川的吻,指背頓時停在嘴角,雙頰湧漲紅潮,慌亂地別開眼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    及川心中哨音再起,警示犯規兩次。
    「誰叫飛雄一副沒接過吻的樣子。需要我教你嗎?不過飛雄看起來學不會的樣子呢。」及川語尾高起地挑釁,心跳飛快得壓不住。
    「來啊。」影山蜷起手指,語調也隨之高起,雙眼努力直視及川。他看不慣及川一臉從容,自己卻難以言喻的緊張,只能強裝鎮定地接受挑戰,沒有餘裕注意及川耳根早已紅透。
    影山視死如歸般地緊閉雙眼,及川忍不住失笑。
    「放鬆一點。」及川的手微顫,「你打冠亞軍賽都沒那麼緊張吧?等等可別忘了呼吸哦。」他則是不論戲裡戲外,第一次接吻這麼緊張。理智催促著及川趕緊再說些什麼,趕緊結束這場荒謬的意外,然而心跳聲砰砰砰如一長串爆竹喧鬧,徹底埋沒理智的聲音。
    這和排球賽才不一樣。具體哪裡不一樣,影山腦袋混沌得說不上來,只能用力閉合雙眼,隱隱有幾分期待。失去視覺的不安放大感官,他感覺一雙手捧上雙頰,接著有個溫軟的東西落在顫動的眼皮上,順著鼻樑碰到鼻尖,最後降落在唇上。
    細吻起初像一隻調皮的鳥,打招呼似地輕啄;接著展開羽毛微微掠過,撩騷嘴唇的癢麻逐漸擴散;再來化為魚兒來回悠游上下唇瓣,濕滑觸感讓人逐漸沈迷;舌尖如蛇趁機鑽入微啟的雙唇,舔吻刺激敏感黏膜。影山懵懂回應,從未經歷的舒爽感,讓他渾身軟得跟不上節奏,放任及川壓著他擁吻直到唇舌分離。
    「就……這樣?」影山聲線有些嘶啞,但語調很輕,像是翱翔天際的風箏一時之間拉不回地面。他的眼角泛上動情赤潮,眼波蕩漾渴求更多,紅舌不由自主地探出,舔了舔被吻腫的唇,一臉意猶未盡。
    哨音第三次響起,宣判出局。
    影山在及川差點忍不住再次吻過去之前,不自在地挪挪身體,避開抵上他的硬物。及川退開了點,深吸一口氣,默背幾段台詞讓自己冷靜。剛才毅然決然地停下深吻,就是因為發現彼此顯現劇烈的生理反應。
    他不敢再往下。
    「別緊張,也不用害羞。這代表我們都是身體健康的男性。」及川略去深層因素,刻意只說表層結果。「浴室隨便你用,我去主臥室裡的那一間。」狼狽起身,快速逃離現場,閃身進到主臥室的衛浴。他拉下褲頭掏出硬得發燙的柱身,回味剛才的吻,影山耽溺的神態,甚至設想影山和他一樣,正在擼動性徵低聲喘息,體會頭皮發麻的爽感。
    及川神色不豫地沖洗情慾產物——這次出來的速度,居然比看喜歡的成人片女優還快。為什麼會這樣啊?因為可愛?所以大福的回答其實不是「不可愛」,而是「超可愛」吧!自暴自棄地胡思亂想,才漸漸拉回心神面對正事。
    伊東說得對。不僅是覺得可愛那麼單純,已經是喜歡的程度。但為什麼會是小飛雄啊啊啊——及川忍不住又在內心尖叫,崩潰一輪後還是沒想到為什麼,也逃避不了現實困境。
    同性戀愛在社會結構的立場本就飄搖,他們一個是知名藝人,一個是知名球星,在社會上享有聲望,比一般人更受矚目,行為舉止更是被放大檢視。藝人的戀情考量人氣和利益,一向難以公開,事務所也不樂見;而運動員在日本閉塞傳統的體育圈,同性行為遭到強烈拒斥。不論是哪一邊,都得面對巨大考驗,甚至是斷送前途的慘痛代價。
    賭得起嗎?要拖飛雄一起下水嗎?這可是一失手全盤皆輸的賭局。
    及川一向能轉出應對方式的腦袋,在這一刻千迴百轉,直到回到客廳也沒想出所以然。他心情複雜的走回客廳,發現另間浴室水聲不止,估了估時間,他不信影山這麼持久,篤定影山肯定沒打出來,而是矜持地洗冷水澡澆熄慾望。
    ——果然是笨蛋。乍暖還寒的初春洗什麼冷水澡啊?及川放下煩人問題,切了點薑壓成碎泥煮茶,在影山臉色發白走出浴室時,即時遞上熱騰薑茶。
    「小心燙,喝完再回去。」
    「謝謝。」影山神情尷尬地接過,他原本打算沖完澡後直接離開。順著及川腳步走到沙發前,坐下之前,先前在「這裡」發生的事回流腦袋,慘白的臉恢復些血色。他沒有坐下。
    「坐啊,我家沙發又不吃人。」及川拍拍沙發,「看看大福坐得多自在啊。」指指兩人離開後,又窩回沙發收起手,坐相如母雞孵蛋。
    「大福又沒在沙發上被吻過!」
    「飛雄可別小看大福。」及川一手撈起大福面對面,親了過去。「這可是家常便飯哦,看看大福的神情多自然。」將大福的臉轉向影山,「要不要也來啾一個?」
    大福喵了聲,影山聽不出來這是邀請還是抗議。
    「這個和那個又不一樣!」影山惱怒與羞赧參半,氣突然吻上的及川,氣不推拒的自己,更氣還想再來一次的心思。
    「怎麼可能一樣。我可沒變態到親大福會起反應的程度。」及川順勢幽自己一默,但影山感受不到笑點在哪,依舊繃緊神經咬住下唇。
    及川深深嘆氣。這七年在藝能界打滾,他學會各種應對方式,端視場合運用化解窘境。現在是逃避好呢?反正逃避可恥但有用嘛。還是虛與委蛇?先好好道歉再允諾一些好處敷衍過去也不錯。試著顧左右而言他轉換話題?反正飛雄這麼笨,帶開話題應該可行……
    各式方法在腦中轉了又轉,最後選定說詞吐出:「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,我很抱歉。但是……」他知道這邊其實不適合出現轉折語氣,仍把話說到段落。「飛雄知道什麼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嗎?」影山搖頭。
    「這我不是推卸責任,而是想要說明今天會有這件事,是『我們』一起造成。也就是說,這是彼此都有一定程度的好感,才會觸發的事件。」雖然第二次是他故意設圈套讓影山跳入,但影山後來意猶未盡的神態,絕對不是排斥的表現。
    「既然涉及雙方……」及川把在浴室洩火後,考慮到的現實層面概略提下並補充說明,「如果在一起的事被發現,有些人會給我們貼上『同性戀』的標籤。談戀愛不是壞事,但我們會因為性別和身份的關係變成一樁醜聞。」
    「所以,我們都好好想一想,好嗎?」及川語重心長,深深地看著影山。有那麼多輕鬆矇混的方法,最後他選擇道歉及開誠佈公,分析發展關係的弊端。
    即使如此,留有思考餘地,也就留有事態轉機。
    影山垂目,及川提及部份,幾乎都是他現階段無法思考,甚至未來也不見得能顧及的情況。但這些都是現實。他一口一口飲下手上的薑茶,熱辣滑過咽喉壓到胃底,將許許多多的浮躁一併壓下。
    「嗯。」他輕輕應聲,這個夜晚發展太快太多太複雜,他的腦袋和心臟已經超載,的確需要好好沈澱。飲空杯內液體,他起身將杯子清洗歸位。「我該回去了。」
    「嗯,時間的確太晚了。」及川不若以往只送到電梯口,他陪影山一起下樓。晚風蕭瑟,兩人站在庭院面面相覷,沒有人移動也沒有人開口。影山率先打破沉默,「還會再見面吧?」
    「當然會啊。只是、哇、嗯——」來不及說完近期比較忙這幾個字,突然逼近的人和貼上的吻,儘管如蜻蜓點水,仍嚇得他霎時間喪失語言能力。「飛雄你幹嘛!」邊說邊連忙環顧四周,確認沒有其他人才卸下防備。
    「複習。」影山彎起唇角,一臉得逞的得意。他暫時想不了這麼多,只想回擊先前及川的偷襲,以及不知下次見面是何時的失落。
    「這種程度還差得遠呢,大笨蛋!」及川有一種被徹底打敗的感覺。明明都分析過風險所在,居然還是在戶外空間做出驚人舉止,根本沒有把警告放在心上吧!
    「晚安。下次見。」影山點點頭,逕自邁開腳步奔離,急於掩飾竄上臉頰的熱氣,留下背後的晚安。
    及川站在原地,內心一遍又一遍吶喊笨蛋、笨蛋、大笨蛋!
    真羨慕笨蛋啊——可惡!弄得我也像笨蛋一樣,瞬間什麼都不在乎了。及川紅著臉撫上剛才被碰觸的唇瓣。明明幾分鐘前談了很嚴肅很沈重的事,卻被一個很簡單很輕巧的吻撩得煙消雲散。他多站了一會兒,讓冷風冷卻腦袋。冷靜下來,保險起見傳訊提醒影山一聲,千萬保密他們之間的事。
    回家後,及川發了一則貼文。
    (大福吃飯照)
    討厭偷吃的貓,更討厭沒轍的自己。#好想再養一隻貓
    日子見縫插針地過。
    及川開始將生活大小事分享給影山,影山多少也掌握到一點,敷衍那些瑣碎小事的技巧,越發熟練地使用及川送他的橘貓貼圖回應,但及川總有辦法煩得他不能只用貼圖。十天半個月碰不上面的時日,兩人倚靠通訊軟體越發熱烈。
    節氣從立春走到春分,一個半月內,兩人僅僅見了三次面。
    第一次,影山入門沒多久,就發現廚房地面留有上次來訪時即在的污漬,那時他滿懷心事,沒有餘裕清理。
    「及川前輩都不拖地的嗎!」影山擰乾抹布,蹲下身用力擦拭,「至少半個月沒拖地了吧。」
    「耶?有這麼久了?」及川一臉驚訝,「啊!之前請得家政辭職,這陣子太忙,來不及找新人。」礙於藝人身份,他對隱私頗為重視,先前的家政也是尋尋覓覓才找到合心意的人選。
    「不過環境也沒糟糕到哪去吧,每天都有掃地。大福貓皇都會窩在掃地機器人上,威風凜凜地出巡呢。」及川辯解。先前家政是一週會來全面清掃一次,其餘就掃地機器人每天定時清潔,髒衣服直接打電話請櫃台人員協助送洗,累到不想洗碗時丟洗碗機,他真沒覺得環境哪裡糟糕。
    「只有掃地不夠乾淨。」影山義正詞嚴,他算不上有潔癖,但這已經超出可以接受的範圍,也看不慣及川消極應對。
    「休息日太少,工作回家累個半死,小飛雄就放過我吧。我在家的時間也沒多少。」
    「可是大福天天在家。」影山想到會在地上打滾的大福,出聲提議,「不然我一週來整理一次吧。總是在這邊吃白食也不好意思。這樣還可以省下請家政的費用。」雖然不知道請家政打掃一個月的具體費用是多少,他腦中自動換算成十幾頓的豬肉咖喱加溫泉蛋,覺得是筆大開銷。
    「哇喔——那就謝謝飛雄啦!還這麼精打細算,感覺好像賢內助喔。」及川感謝之於不忘開玩笑。擱置尋找家政人員打掃的原因之一,就是和影山的關係正在發展中,不希望有任何不穩定的因素出現。加上近期他在理財規劃,暫時抽出不迫切的支出。
    「賢內助是什麼?」
    「就是指老婆啦,飛雄的語文程度這麼糟糕?」
     

    云深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

    #終於來到寫這篇的初心
    #九月排球 only 預定出本_(:з」∠)_,好慌
     
    深夜街道空無一人,一對男女在曖曖路燈下緊緊相擁,彷彿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。女孩先鬆手,男人識相抽身,昏黃光線映照彼此臉龐。
    女孩臉上劃過淚痕,目光不敢對上面前的男人。「對不……」未完話語封在抵上紅唇的手指,「噓,我希望你能好好追求自己的夢。再見。」男人笑著,深情的眼裡浮上一層薄霧,映照燈下如夕光。
    女孩點頭,抹抹眼淚說了謝謝與再見。前一刻見證相擁的街燈,這一刻成了切割線,兩人各自轉身離去,背道而馳。男人走過兩個街燈後轉身回望,目送越來越遠的背影,眼眶淚水墜落,眼底夕光轉瞬墜入黑夜。
    「卡。完美!大家辛苦了。」導演拍拍手,宣佈近深夜一點總算收工。身為襯職助理的伊東立刻湊到及川身旁,遞上已經扭開的水瓶。
    「謝了。」及川神態疲憊,飲水潤潤有些發疼的喉嚨。伸出手不用發話,伊東默契地將手機放上他的掌心。
    及川先生總是笑著。伊東想,他從跟在及川身邊第一天,就發現及川天生唇角微翹,就算不笑也含帶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。但近期總覺得那樣的笑容有點不一樣了,尤其對著手機的時候。他懷疑及川可能陷入一段戀情,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。
    「及川先生這段時間,是遇到什麼好事或有趣的事嗎?」
    「我在進行野貓的親人訓練哦。」
    得到意外答案伊東鬆口氣。明星談戀愛有曝光風險,人氣很容易受影響。「什麼樣子的貓?」他順著話題詢問,每次盤點藝能界的愛貓人士,及川都會上榜,粉絲也經常留言說想當及川的貓。
    「是黑貓喔。他小時候跟了我一陣子,那時候可乖巧了。結果好幾年不見後,超兇,不只哈氣還伸爪子抓我耶,都見血了!」
    「看來和大福個性相差甚遠啊。傷口還好吧?小心別被抓傷臉了。」伊東印象中沒看見及川身上有傷痕,推測應該是被冬天衣物遮蓋。
    「大福是大福啊。」及川語氣自豪,他家的大福雖然也會作亂,但和一般貓咪比起來,已是養貓人傳說中「別人家的貓」,是極品等級。
    「及川先生怎麼知道是同一隻貓?黑貓都長得一樣吧?」
    「那隻貓頭圓得像排球,超級好認。」及川想起影山的後腦杓,深深覺得一定是從小到大腦中都裝著排球,才會圓成那樣。
    「想要收編嗎?」
    「收編啊——」及川頓了一秒,他還沒想到這麼深的問題。聳聳肩不置可否,「再說吧。還對我愛理不理的。」自從上次離開影山家,他時不時就傳些影山可能會有興趣的內容撩騷。起初,影山僅僅已讀不做回應,但他不依不饒,終於在錄了一段語音傳過去,得到回音。
    影山對於從未聽聞的神秘聲響,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心,回應一句:是什麼?
    是貓咪的呼嚕聲哦,大福覺得開心或不安時,就會發出這樣的聲音。
    這是開心還是不安?
    有我在當然是開心啦。
    他們兩人就這樣漸漸聊上。及川掌握到最能勾起影山回應的內容,是可愛動物和吃食,於是開始頻繁的發貓照和聚會的吃食,甚至是自己做得便當。他還惦記著勾引影山來他家吃飯,只可惜這個月行程滿檔,他抽不出時間。
    影山不是每一則訊息都會回應。但及川毫不氣餒,他知道這隻野貓,已經從最初炸毛和張牙舞爪,到能容許他待在距離一兩步的地方。或許運氣好時,會願意讓我摸上一兩把吧?飛雄柔亮的黑髮,一定很好摸
    ——好想摸摸看啊。
    伊東見及川笑得一臉蕩漾,依舊懷疑說得繪聲繪影的親人訓練,只是一個戀愛中的幌子。
    及川熬過這檔戲殺青,原本要馬不停蹄地投入電影拍攝,不料女主角出了意外,延後半個月開機。他抓準時機和經紀人相談工作排程。委婉又充分表達到開拍前都想休息,意料之中遭到經紀人否決。
    「相原先生,我知道自己出道以來,事務所很用心栽培,為了報答這份恩情,我也一直全力以赴。只是最近真的有點累了,身體也出了點狀況。」他一臉深深倦怠,聲音嘶啞,語末順帶咳嗽幾聲。
    「一直以來辛苦你了,但是你需要曝光量。」相原一臉為難。
    及川見有鬆動跡象,咳了咳才接話。「還是說,這段時間可以幫我排些錄影類的工作嗎?可以的話,晚上早點休息,感冒應該也會好得比較快。」
    相原尋思片刻,想著及川的確是很久沒好好休息,而且又是他手下最有分寸的藝人,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。他退讓幾步,「好吧,我和上面談談看。」
    「麻煩相原先生了。」及川深深鞠躬,剛要起身時又是一波重咳,像是要將肺咳出似地。
    「我盡力,你今天就早點回去休息吧,多喝溫水。」相原見及川病得不清,眉頭蹙了一下,立刻趕人回去休息。
    「拜託您了。」
    及川依言離開,心想人類在心理上,總是拒絕一個不合理的大要求後,會比較容易接受合理些的小要求。他腳步輕快,音色如常的哼唱,完全不聞方才的嘶啞。幾天後,雖然休假日無法達到最理想狀態,但足已確認晚上擁有私人時間。
    當晚,及川特意挑在晚上八點,錄了一段影片發送給影山。訊息很快就已讀。這段時間往來,他根據影山回應訊息的時間,將其作息摸得差不多——早上六點起床、中午十二點到下午兩點是午休、晚上七點到十點半是私人時間,之後就睡覺。
    影山看見大福乖巧癱躺在及川懷中。「小飛雄快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啊。」及川握住大福的右前腳晃動,做出招財貓的動作。「大福也很想見飛雄對不對?」、大福配合地喵了聲附和,綿長柔軟的叫聲勾得影山招架不住,神始鬼差的應下。
    到了約定當天,影山匆匆回家洗個澡,循著地圖來到高級住宅公寓,比約定時間提早十分鐘。他張望四周,大廳寬敞得如同五星級飯店,大廳外還有個露天庭院,中間有個水流汩汩的噴池。距離約定三分鐘,他向櫃台說明來意,接待人員請他稍待,不久後及川親自下樓,領著他搭電梯到達住宅樓層。
    一開門,陣陣咖喱香味撲鼻而來,影山被勾得食指大動。門剛關上,他正要說打擾了,倏忽有個物體蹭過腿側,惹來渾身一僵。低頭看見圓潤橘貓在腿邊圍繞,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動物親近,他緊張又興奮得不敢動彈。
    及川被影山幾乎石化在原地的場景逗笑。「別那麼僵硬啦,放鬆放鬆。大福這是在你身上留氣味。你就當作是打招呼吧。」
    「你、你好。」影山禮尚往來,語氣有點重,緊張到咬舌。
    「飛雄對大福說話時,要輕聲細語一點,貓咪不喜歡太大太重的聲音。想摸摸大福的話,緩緩蹲下來,伸出你的食指給大福聞聞,他沒排斥的話——應該也不會排斥啦,大福很親人的——,就可以摸了,大福全身上下都可以碰,但保險起見,還是先從頭頂和下巴開始。」及川細細指導。大福是標準公關貓,他不擔心大福會不給面子。
    影山小心翼翼地遵循,蹲下速度媲美蝸牛前行,伸向大福的指尖微顫,大福嗅了嗅,主動用臉頰蹭過來。影山見狀,動作生硬的將手移到大福頭頂,下手撫觸卻輕如觸碰易碎物品。緊繃的面容在看見大福瞇起眼一臉舒服,漸漸鬆開流洩光彩。
    看得一旁的及川也想傾身伸出手,摸摸那隻黑色的大貓。他的手僵在半空,思量許久,終究決定屏除任何可能打壞這美好一刻的因素,縮回手,有些欣羨肆無忌憚親近影山的大福。只能給大福一個:「就看你的了,做得好飯後可以吃零食唷!」的神色,可惜耽溺服侍的大福,連個眼神都沒施捨。
    「那就麻煩飛雄陪陪大福啦,我先進去準備一下大福的晚餐,不然等會這傢伙會跑來和我們搶食物吃。」及川留下影山和貓咪在大廳,進入廚房順手拉上門,阻絕大福跑過來圍觀催促。
    幾分鐘後,及川將兩份豬肉咖喱和溫泉蛋端出廚房,影山才注意到自己摸貓貓到渾然忘我,趕緊迎上去接手幫忙。影山剛把餐盤放上桌,立刻領悟大福會搶飯吃是什麼意思。他慌亂阻擋跳上椅子準備直上餐桌的大福,擰緊眉頭不知從何下手——特別擔心大福可能會因為這樣討厭他。
    「飛雄快幫我阻止!咖喱對大福負擔太大了不能吃!」
    「喵——」大福抗議影山阻擾,叫得影山望向及川,求助神色戳中及川心裡一塊軟軟的地方。
    誤以為及川停下腳步是故意一旁看戲,影山神色轉為惱火,語氣不善地發話:「及川前輩請快來幫忙!」
    及川回神,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方才心情,故作鎮定的笑笑,換上嘲弄語氣掩飾心虛。
    「飛雄真沒用,連一隻貓都搞不定啊。大福過來。」及川一聲令下,大福判斷跟著飼主有得吃,跳下餐桌,緊緊跟在及川腿邊喵喵叫。影山尾隨過去,協助將飯菜端上餐桌。及川最後離開廚房,手上拿著碗裝溼食放到靠牆的貓碗架,大福立刻埋頭進食。
    「飛雄我們也吃飯吧,為了你特地準備的哦。」
    「及川前輩是故意的吧!」影山不爽地看著眼前羅列的菜式,除了咖喱上多了一顆溫泉蛋,其餘菜色全和及川到他家用餐那次一模一樣。
    「為了讓飛雄體驗一下勉強及格的廚藝,和將近一百分的廚藝差在哪裡,這是必須的!」
    影山咽咽口水,不得不承認及川的餐桌,的確看起來很誘人。「沒想到及川前輩真的會煮飯。」先前及川傳來的美食照,有一些看起來是自做的菜餚,但他不怎麼相信是及川親自動手的產物。
    「嗯哼,藝能界居家必備好男人,我可是榜上有名呢。」及川神色自豪。自從受過一檔《明星來做飯》的節目摧殘,以及為了控管飲食和照顧大福的吃食,他的廚藝突飛猛進,有空就會下廚,並上傳照片到社群網站。除了穩固和粉絲的交流,和大福的逗趣互動也加強好男人形象,名利雙收。
    但及川隱而未言,長年徘徊在七八名上下,遲遲無法進入前五,是因為總有人吐槽他輕浮花心,一定會出軌外遇。他起初覺得很冤枉,每一段早夭的感情都有好好處理,更何況還單身未婚,到底哪來言之鑿鑿的出軌論?後來只能感慨以貌取人與樹大招風,都是人之常情。
    「我開動了。飛雄吃吧。」及川開口,影山也說聲我開動了,此刻才重返剛踏入門的緊張。
    影山平時相處親暱的人少,熟識到能前往作客的朋友更少,因此相當不習慣拜訪別人家。進門時剛好大福轉意他的注意力,舉止才顯得正常些。他謹慎地拿起餐具陸續進食,彈牙的豬肉咖喱、滑嫩的溫泉蛋、鮮甜的秋刀魚和爽口的生菜沙拉,他很快地就放下戒備大快朵頤。
    及川看著對桌吃得津津有味的影山,覺得像是一隻初來乍到的貓咪,分明對陌生環境抱持高度警戒,但龐大食慾壓過天性,忘了身處不能放鬆的境地。
    ——這樣的貓咪,就適合豢養,不適合野外。
    面對那張因美食閃閃發亮的臉龐,及川忍不住傾身伸出手,摸了一把燈下更顯柔亮的黑髮。突兀舉動惹來影山立即閃身躲開,惡聲惡氣質問:「幹嘛!」如同一隻炸毛貓咪拱起身子,哈氣示威。
    糟糕,太心急了。「抱歉抱歉,嚇到你了?我以為你頭上沾著什麼,想幫你弄開。」及川陪笑,也想不明白怎麼突然失了分寸,明明還不到出手時機——貿然接近還沒建立好信任感的貓咪,進一小步等於退三大步。
    所幸完食仍嘴饞的大福,跳上及川大腿攀著桌緣,伸手就往餐盤勾,打破凝滯片刻的氛圍。
    「大福不可以!」及川壓低聲音威嚇,大福懇求地看了他一眼,「不可以。」再次川重申,大福只得收回手裝乖,接著趁及川關注影山時捲土重來,差點碰掉盤子。
    「大福你這個大壞蛋!」及川將大福抱下餐桌鎖在懷裡訓斥。
    「及川前輩真沒用,連隻貓都搞不定啊。」影山逮到機會,好勝心強地報一箭之仇。
    「臭小鬼,誰說大福是隻貓的?分明是我重要的家人!」
    「明明是你說的!」影山回擊及川的出爾反爾。
    及川幼稚地朝影山做鬼臉,抱起大福起身走向廚房,端出一小截秋刀魚回到座位,細細地剔掉魚刺,一點一點地餵給叫得像餓死鬼投胎的大福。影山見狀質疑:「貓可以吃這個?」他覺得味道偏鹹,不適合給動物吃。
    「這個是特意煮給大福吃的,放心,我都研究過了。」及川一邊回答,一邊將小塊魚肉送到大福嘴邊,然而大福離魚肉只有一厘米時,倏忽將手抽高,逼得大福攀附他的手立起,奮力吃向那一口魚。
    及川樂此不疲地一再故技重施,惹得影山看不下去出言遏止,「讓大福好好吃飯不行嗎!」
    「大福已經吃完正餐了,這個是點心。順便讓他做點運動唄,不然真要胖成球了。」
    「這樣的話,根本就不應該讓大福吃點心吧!」
    「但大福喜歡啊。」及川停下手,無辜的眨眨眼,「而且大福有得吃覺得開心,我這樣逗弄大福也覺得開心,彼此都開心的事,有什麼不好嗎?」
    這番歪斜卻又正直的言論,哽得影山不知從何反駁。因為及川一停下動作,大福就滿臉渴求地喵喵叫。他只能忿忿吐出:「居家必備好男人什麼的,根本是騙人的吧!」
    「飛雄不信就去查一下唄。」及川又捻了一口魚肉讓大福塞牙縫。「騙人什麼的,完全沒有哦。就只是透露出片面訊息,群眾會腦補成自以為的事實。」實際上,及川其餘家務,全都包辦給專業家政打理。「圈子裡裝模作樣的人可多了。說到底,群眾認識的也只是身為藝人的我,想知道的也只是身為藝人的我,不是真正的我。」不諱言業界裡人前人後的差異。
    「這樣不累嗎?」影山眉頭緊鎖。
    及川聽出影山的問句,完整的意思是:活得這麼累,不能隨心所欲,到底為什麼要選這條路?的質問。他聳聳肩,餵完最後一口魚肉,拍拍大福尾椎示意下去。「大福吃完飯會洗臉,飛雄可以欣賞一下。我好餓啊——」他嚎叫著避開話題,起身洗去手上些微腥味,才回座繼續動筷。
    影山這時才注意到,他的咖喱已經見底,但及川的剩下大半。很餓還是先餵大福吃飯嗎?影山回想剛才及川捉弄大福的畫面,拿不準及川在想什麼,明明疼愛大福,卻還是喜歡那樣逗弄。
    吃飽喝足,收拾妥當,及川看穿影山想走又想和大福多待一會兒的拉扯,出聲挽留。「大福習慣飯後看個電視,飛雄難得來一趟,就多陪陪大福吧。」
    「……喔。」影山順著台階下,不自在地站在沙發旁,拘謹地不敢隨意入座。他打量沙發背牆,發現牆上書架造型和一般制式規矩的不同,有著高低落差及斜道,最靠邊還有個纏繞麻繩的柱子,他看不懂這種特殊設計。
    及川注意到這點,主動解釋:「那個書架除了放東西,也可以當成大福的遊樂場所。貓嘛,喜歡往高處爬,尤其大福這麼胖,多運動總是好的。書房內的書架也是這種設計。帶你去看看。」
    「嗯。」影山跟在及川身後順帶遊覽全室,除了客廳餐廳和廚房,還有一間主臥、書房兼客房、大大的更衣室及儲藏間。書房內嵌在牆上的書架,造型和客廳的一致,唯一有所出入的地方,是牆邊角落一個擁有門扇的長方形櫃子。
    像是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物品。
    及川從一排擺滿影視作品的架上,熟稔拿出想看的影劇。「大福最喜歡看這個了,我們走吧。」
    影山收回好奇心,目光落在盒裝的標題《排球之春》,心臟猛然重重抽跳一下。他記得高二那年,同學間討論正盛的就是這部——及川的出道作品,也是他避如蛇蠍的作品。及川不動聲色地觀察影山的神情。那雙薄薄的下唇被緊咬泛白,修剪整齊的指頭向內屈起圈成拳,面色緊繃得像是輕碰就斷的絃。
    影山試圖說服自己:這是及川前輩想做,也做得很好的事情。但心裡另一道聲音駁斥:及川前輩打球更好,無論是托球扣球接球都很厲害,尤其是力道強勁的發球。本來就不應該放棄排球。
    覺得打球更好,那只是你的自以為是。
    這句話浮現腦海,像是警鐘敲醒影山,他意識到自己仍無法中立客觀的面對。或許,是時候該試著接受,該正視事實。
    沒聽見拒絕話語,及川選定片子回到客廳。放映《排球之春》是刻意為之,一場豪賭。他推測,這是他們之間關係開始扭曲的源頭。這部戲劇以排球為背景,春寓意春季高中排球賽,以及主角隊們的努力在春季開花結果。他正是因為擁有出色外貌及深厚排球底子,才能以在短時間內,以新人之態取得重要角色。
    影山刻意拉開距離坐下,兩人一貓窩上沙發開始看劇。影片一進到打排球的場景,影山忍不住挑三揀四。托球持球了,犯規,裁判為什麼不抓?這個攻擊手的打點太低了吧!攔網手張這麼開是攔空氣嗎?這種球都接不到,要進春高根本不可能……
    「畢竟人家的專業在演戲,排球的部份就別強人所難。他們已經努力練過了。」憶起拍片那時,一群人從不斷揮空和噴飛球,能進展到戲劇中有模有樣,已是費盡苦心。
    「球打得這麼爛,就不應該以排球為故事主軸。」影山打從心裡不悅,不能接受差勁的球技玷污心愛的排球,還展現在全國人民眼前。「這部戲劇根本不尊重——」
    影山瞬間忘卻話語,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。眼前的人單手持球,抬起食指指向一號位,嘴角勾起從容一笑。拋起球,彎身如疾風大力助跑,擊球瞬間整個人在燈光照耀下無比輝煌。下一秒,球飛快越網,依宣言所示落在一號位,得分。
    深擊人心的一球,奠定及川日後高人氣。
    這一幕讓影山顫慄感遍佈全身。拋球距離、起跳的步伐間距、擊球位置,每一個動作他都烙印眼底,每一個姿態都刻入骨髓,那是他國中時,最為嚮往的身姿。
    他以為不會再有,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重現。
    可是的確是再也不會有了,已經徹底失去。他看著十九歲的及川,無比明白及川現在的年紀、體力與技術,都已經回不去那個能與他對決的場所。
    高高揚起的心重重摔落,散了一地碎片。
    影山沉陷苦痛心緒,沒注意一旁及川故意挪開貼在身旁的大福。無處可依的大福伸個懶腰,貓步到影山懷裡依偎。大福用頭頂頂影山的手討摸,掌心遞來柔軟與溫暖,影山一下一下地撫摸,稍稍熨燙滿是皺摺的記憶與不平。
    劇情已暫時跳脫球賽,及川見影山神色有平緩跡象,至少血色已漸漸回歸,不若方才慘白、脆弱得彷彿崩塌,讓人想用一個擁抱穩固。但他沒有立場,更沒有資格。
    為了打破沉悶,及川佯裝隨意地問起晚餐。「對了,晚餐飛雄覺得好吃嗎?」
    「好吃。」影山看似低頭專心摸貓,沒有抬頭。
    「那明天想吃什麼呢?」
    「不知道。」
    「那我來決定。你明天同個時間過來就可以了。時間晚了,」時間已近九點半,「我送你下樓吧。」
    影山搭上回家的電車,才猛然回神應下隔天的約。《排球之春》提醒今非昔比,他拿出手機想毀約,手指在螢幕上躍動。送出前,想起之前及川說要三頓飯才算數,正好到明天,再忍耐一天也就過了,最終沒有將訊息傳出。然而,及川一再故技重施,影山在美食和貓的誘惑下,一次又一次不知不覺上鉤。
    在及川家的第四個晚上,影山直率問著:「及川前輩失業嗎?你以前都工作到很晚。」
    那是為了邀你才特意把時間排開!及川心裡腹排,明面說著:「最近的工作都排在早上,但下週電影開拍,又要開始忙碌,就不能和小飛雄一起吃飯了。」
    不清不楚的失落感同時在兩人心裡擴散。影山原本只是單純想知道答案,然而明白後也鬆一口氣——這樣的日子,再過幾天就結束了。及川早影山一步明瞭問句的意涵,根本不是單純的關心。
    及川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窩在腿上的大福。雖然還有幾天餘裕,但已經能預見失敗前路。終究過於冒進,就不該豪賭一場地播放《排球之春》。影山之後再也沒針對火侯不夠的排球賽出言抱怨及指正,刻意迴避和排球有關的話題。
    自信、善籌如他,也不免氣餒。以往他總是能迅速地和人打成一片,就像水,裝到各式瓶中能順應其型。但影山是浮在水上的油,他們之間界線分明。
    重逢後,本來就不在同一個世界。
    更何況,龐雜思緒中,他遲遲找不到繼續糾纏影山的理由。一切情況和國中時徹底反轉,糾纏的人變成他,被討厭的人也是他。
   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?他從想不明白到不想明白,迷失就迷失吧。至少不是完全沒有收穫。這幾天在家裡的夜晚,有人神情直白地讚賞他的手藝;有人陪他一起看電視討論劇情;說話有人回音而不僅是喵喵叫聲……及川輕易撈起浮在腦海的日常對話,明明平凡卻又令人印象深刻。
    「一直吃及川前輩做得菜,我付錢給你吧。」
    「你也講得太直接了吧!這個就別在意了,反正笨蛋飛雄付不起,及川前輩的手藝可是無價之寶耶。」同樣的,能有個能相處自在,言談毫無顧忌的人一起吃飯,也難以用金錢計量。
    「為什麼女經理出現時畫面速度變得這麼慢,是不是光碟壞掉了?」
    「那是為了突顯女主角的美麗,特地放慢速度突顯注目程度啦。」飛雄這個沒情調的笨蛋,肯定也沒談過戀愛,說不定還是個處男。
    「及川前輩太幼稚了,別總是那樣戲弄大福!」
    「我可是溫柔穩重的大人哦。大福又沒有真的生氣。」在外總是要應對得體,在家就讓我好好放鬆吧,也很久沒在人前這麼任性了。
    哪有人能這麼耿直、缺乏情調,又能直面他幼稚的一面呢?只能是飛雄,只有飛雄。記憶過篩,顆粒粗大的衝突與不愉快殘留竹器上,從孔隙落下的細小粉末,嚐起來平淡無味,蔓延開來卻是甜的。
    果然——還是不想那麼早放棄啊。
    這段時日,善用所有的優勢一步步走向影山,始終有一道無形的牆,將他阻絕在雙方伸手才能碰觸指尖的距離。一旦影山不伸出手,兩人的聯繫就會戛然而止。突破口在哪裡?又想走到哪裡?後一個疑問在摸索各種可能出現破綻之處的思考中,一閃而過。
    及川設想過千百種攻破方式,就是萬萬沒想到唯一的破解方式,居然就在自己家中。
    第五個約定共進晚餐的夜晚,及川的工作延遲結束,影山抵達時他才剛開始備料。不好意思總是吃白食又不出力,影山於心不安,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幫忙。及川連聲說好,指派一些僅需要剝或洗的工作,避免影山動刀傷及手指。
    兩人邊做邊閒聊——大多是及川說,影山聽——,倏忽啪地一聲巨響,打斷兩人對話。
    「應該是大福在搗蛋,不知道這次又撞掉什麼。」及川語氣無奈,以往他總是隨手亂放物品,但多次慘遭大福毒手後,養成東西要好好歸位的習慣,尤其貴重物品。「飛雄可以去幫我看一下嗎?」他正在處理魚,不太方便離開。
    「好。」影山洗洗手,步出廚房。音源似乎是從書房傳出。他來到門口,看到大福悠然晃出,一臉什麼事都沒發生過,在他腿邊蹭了一下。彎身摸摸大福,起身後打開燈,地上躺著一個木色框狀物,嵌在牆上的櫃子門片大敞。
    原來大福真的會開門啊。影山感嘆。先前聽及川說大福會開衣櫃和抽屜,他覺得不可思議,貓咪的手不如人類靈敏,居然真的能完成這些動作。他走過去,拾起地上看似是相框的物品,翻轉查看正面有無碎裂之處。
    「喵。」大福在廚房門外騷抓,示意想進去監督放飯。及川俐落地將魚送進電鍋蒸煮,卡著門縫鑽出,以防大福竄入廚房搗亂。他蹲下輕推大福額頭,「大壞蛋,你又幹了什麼好事?」推測應該是大福撞碎東西,影山正在收拾,所以久久不見人影。
    但也收得太久。及川疑惑影山遲遲未歸,動身前往書房一探究竟。一到門口,瞇眼看見影山背對著門,佇立原地一動也不動。
    「飛雄愣著幹嘛?」及川步入房內靠近,才發現影山毫無動靜,僅僅是他輕微近視的錯覺。
    影山在顫抖。
    「怎麼了?」及川語速快了些,顯得有些急躁。他繞到影山正面,一眼即知影山緊緊抓握的邊框是獎狀。
    他國三那年,獲得最佳二傳手的獎狀。
    「哦——是這個啊,我還以為不見了呢,居然被大福找到了。」語氣故作驚訝,掩飾祕密被撞破的難堪,「我們吃飯吧,魚再蒸一下下就好了。」伸手拿取屬於他的物品,沒意料到影山捍衛似的緊抓。他使勁拉拔,影山死活不讓。
    兩人幾番拉扯,僵持不下。
    難以得手令及川煩躁四起,無法控制音量地大喊:「還給我!」
    「不要!」夜藍雙眼情緒翻湧,頃刻間如烏雲低壓迫近,越轉越黑,越湧越濃,撲天蓋地。
    「那是我的東西!」及川越發躁動,影山的執拗如密密麻麻的螞蟻爬身咬囓,逼他失去一貫從容,只想快點將過往再次藏入不見天日的深櫃。
    影山將獎狀緊緊壓進懷裡,神情兇惡得像一隻護食的野狗,齜牙裂嘴地吼了一聲。
    「你不配!」
    轟天驚雷,炸得及川體無完膚。
    是,我不配。捨棄排球的我的確不配。曾經再輝煌、再傲人的成績與肯定,放棄後也不過就是過眼雲煙,摸不著,抓不住。及川想著。窒息感逼他呼吸急促,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眸化為一灘腐水,深不見底,散發逼人惡臭。
    但你懂什麼?這已經是我唯一能留下的東西,你到底懂什麼啊?
    一心一意邁向更高更好的舞台,揮灑汗水淚水,努力練習再練習,卻總是一再受到阻擾。國中是如此,高中也是如此。無法跨越的障礙,緊追在後的天才。咬牙一步又一步向前,他終究踏上心目中的全國舞台,和隊友一起哭著笑著擁抱著——
    卻僅僅存在於虛構的戲劇。
    最諷刺的莫過於,他在這個虛幻的舞台一炮而紅,在聚光燈的舞台上沒有回頭路——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,只能在絕境中奔向一絲曙光——。
    那些張牙舞爪的忌妒與憤恨不平,他誤以為已在風雨霜雪中脆化,一碰就碎。可是沒有,從來沒有隨著時光遠去,而是潛藏在暗無天日之地蟄伏。此時此刻被影山驚擾,傾巢而出。
    「你已經擁有那麼多了,還想從我這裡搶走什麼啊!你還想要什麼啊?」
    及川回堵心口的腐水衝破閘門,含帶氣憤的質問隨口奔流。
    「明明是及川前輩從我這裡搶走的——」影山氣燄高漲,聲勢如暴雨怒下,「那是最佳二傳手!是我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!」
    「你已經是了。快把獎狀——」及川話語戛然而止。他看見影山眼眶滾出淚水。
    「我還不是——才不是!及川前輩太、太狡猾了……你中途退出,我永遠、永遠都沒辦法超越你了,永遠、都贏不了你了……」
    早在十三歲那年,從及川接過獎狀那一刻起,就決心要超越及川。那張獎狀是他要超越的標誌,是他奮力出發的原點,是他永不磨滅的初心。然而,及川左一句所謂的才能,右一句更適合站在聚光燈下,反覆證明他的才能就在這裡,藝能界才是他該待的世界。
    說得像是長十八公尺寬九公尺的排球場,沒有任何留存的意義。
    不是的,根本不是。影山想。都拿到了最佳二傳手獎,是我一直以來努力的目標,牛島前輩也給了很高的評價,怎麼可能沒有才能?擁有猛力的發球、敏銳的觀察力、善於計謀的腦袋、引發隊友實力的能力、精密的空間認知……如果這些不是才能,什麼才是才能?
    所以不能原諒及川前輩斷然離開球場。
    清秀面容佈滿憤懣與不甘,神情痛苦如豪雨猛力打在身上,砸得全身無一處安好。
    「飛雄果然是大笨蛋!你這輩子都別想超越我了!」
    「你——」影山嚇得一瞬間忘卻原先要出口的話語,那雙突然圈住他的強健臂彎,令人無所適從。「不要碰我,放開!」他完全不懂及川在這個節骨眼上做什麼。氣急敗壞地掙扎只維持幾秒,肩頭上的溼意冷卻暴怒。「喂——你哭、哭什麼啊?」影山變得更為僵硬,不知所措,不敢擅動。
    「因為飛雄太笨了……你別這麼僵硬啦,又不是、木頭,抱起來很不舒服耶!」及川抽噎著悶聲抱怨。
    國內首屈一指,國際享有聲譽,擁有神吻之指封號的二傳手,居然認為自己永遠都贏不了,那個僅僅在千萬分之一年,在小小宮城縣獲得最佳二傳手的前輩。
    早就遠遠越過。卻還認為永遠贏不過的飛雄,比想像中的還要愚笨。這番言論填滿好幾年來的空虛,這樣的我,大概也笨到無藥可救了吧。及川心裡自嘲。
    「就說了放開啊!」影山不悅的反駁,突來的擁抱已經十分莫名,還惹來一番嫌棄。但他沒有主動推開。還能感覺及川眼淚持續如雨。
    「別那麼小氣嘛——」及川耍賴般地拖長鼻音,「我來和小飛雄說說一個老套的故事。」語調故作輕快,娓娓道來。
    「從前從前,有一個英俊又帥氣的少年,自幼就非常非常喜歡排球,一直夢想著有一天,能邁向全國舞台,甚至站上全世界的舞台。為了完成夢想,他很努力練習,和從小學就認識的好朋友,升上同一所國中、高中,在排球部遇到一群優秀夥伴,一起為目標奮戰。」
    「在路途中,我們遇到了擁有大砲的牛魔王;也遇上一個擁有神賜之物的天才。一次又一次,少年前行的腳步被絆住。他忍不住想著——已經付出了那麼多時間、汗水與淚水,為什麼還是到不了呢?和那些天生就該站在球場上的人比起來,我的能力也不過就如此吧。不可能再往上了。識相點放棄吧。」
    「但迷茫的少年,心中還是放不下熱愛的排球。他和年長智者談論煩惱。智者說:『相信自己的能力絕不只如此』,一心一意提昇自己,比起只懂感慨『自己與天才就是有差距』而止步不前,一定會是條更艱辛百倍的道路。」
    「少年從迷霧中走出,踏上佈滿荊棘的道路。他意識到才華可以栽培開花,靈感可以研磨雕琢,只是都需要時間罷了。這是一場時間與耐力的挑戰賽。高中最後一場比賽,他還是沒能帶著夥伴們一起去到理想之地。但沒有太多時間遺憾,他已經決定無論前路遇到什麼樣的困難,都要昂首闊步向前,永不回頭。」
    「可是命運和少年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。」
    「少年的家人生了一場重病,龐大的醫療費令人措手不及。他在絕境中想起,上個月曾有人聯繫,說有一個極其適合的角色,邀請他前往試鏡。少年付出十二萬分努力,拼命抓住渺茫機會。後來,他憑藉出色的外表、優秀的球技和自然的演技,一炮而紅。大牌事務所甚至有意將他納入旗下。」
    「面對許多人求之不得的機運,少年卻猶豫了。他還深愛著排球。可是,儘管幸運走紅,一個剛起步,沒什麼名氣的新人初演,拿到的片酬根本不足已支付醫療費用。他好掙扎好掙扎,十九歲的少年已經不是少年可以恣意妄為,一心朝夢想邁進的青春,結束了。成為青年的他簽下好幾年的合約,正式踏入深不見底的藝能界。」
    「藝能界汰換面孔的速度很快。青年起初為了追上那些從小就進行培訓的藝人,每天只睡三小時。真的要輕易放棄夢想嗎?這樣的質問,在忙得團團轉的日子裡,聲音越來越細小,逐漸輕微到聽不見。直到三年後,青年和第一齣戲的演員們一起約到排球場打球。」
    「曾經無比熟悉的排球,如鉛塊落在下臂、壓在指腹,無法送達理想中的位置。拖著沈重的身體助跑、跳躍,起飛全都變成沉墜……他想起永不回頭的承諾,其實也沒必要了。夢想路上,他已經止步不前,也沒有可以回頭的地方。面對同事對球技大退的調侃,也只能笑笑的,輕描淡寫地說:『沒辦法嘛,工作太忙,抽不出時間碰球。』」
    輕快語調隨著回憶深沈。回想面臨現實那一刻,仿佛戳著遲遲未癒的舊傷疤,痛得難以自抑。過去接受媒體採訪,他能侃侃而談從球場轉入藝能界的過程,順道賣個慘博取注意。但沒有人真正觸及知曉,放棄排球是一種腐蝕,侵噬內心產生黑洞。
    這時說起這個故事,是為了尋求諒解,還原當初謊言的真相。他依稀記得,影山當年特地來找他對質時,那是他第一次實際感受到,自己在表演這塊所擁有的天賦。後續的心路,及川在摯友面前都沒提得如此詳細。
    說得太深,該停了。說出來感覺沒有比較好。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不點到為止,是想博取什麼呢?同情嗎?但那是最不想要從飛雄身上得到的東西。
    對面的人一直默不作聲。氣氛乾冷得沒有一絲水汽,及川決定胡謅一個輕快結尾劃上句號。霎時間,一個力透紙背的逗號,催促故事進行。
    影山回應了及川的擁抱,很緊很用力,拼命似地填缺。擁抱強烈得讓及川比起窒息,更覺得呼吸順暢。那些總是無處可去,最終只能堵心的情緒,第一次被承接不再回流侵蝕。及川吸吸鼻子,接著說故事。
    「那天離開球場,青年想了又想、想了又想,終於意識到,當年以為才華可以栽培開花,回頭只看見一片貧瘠荒土;以為靈感可以研磨琢磨,雕刻刀卻已佈滿鐵鏽,而他沒有時間和空間打理。他自己說了一次又一次——放棄排球排球沒什麼不好,現在很好,一切都好。」
    「不能承認,拒絕承認,承認瘋狂的後悔完全無濟於事。現實是就算家人的病情已好轉,但合約控制他的方向,只能一條路走到黑,提前解約的違約金根本賠不起。」
    「後來,青年闖出了一番成績獲得名利。有自己的存款,買了房子和車子,養了一隻貪吃的貓。有龐大的粉絲支持他甚至愛著他。所以他想,反正無論是技術、體能還是意志,都已經定型,比也比不上了,放棄排球才是好的、正確的,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。」
    及川語音方落,影山稍微退開,雙眼泛紅地直視及川,沒有鬆開雙手。「才不好,你根本過得不好。我討厭這個故事。」他尤其不喜歡這個童話似的開頭和結尾,內在卻包裝殘酷事實的故事。
    「小飛雄別想太多,我從頭到尾可都沒說那是我。」及川哼哼幾聲,眼睛和影山一樣紅。「這個故事還有番外,想聽嗎?」
    「不想。」影山斷然拒絕,事情已成定局,無論再怎麼發展,及川也不會回來打排球了。「我只想知道,你當初為什麼要騙我。」
    「小飛雄沒聽是你的損失,之後可別來求我說給你聽,哼。」及川撇撇頭,接著回答:「當初……聽好了,這事我只說一次。就是無聊的自尊心吧,特別不想被你同情。」特別不想被勝負未決的天敵用同情這種上對下,帶著憐憫的情緒看待。
    「我不會同情你,我只會覺得心很痛。」影山斬釘截鐵的表態,碰得及川內心軟得一塌糊塗。
    「真是的,所以我才說飛雄是笨蛋嘛,大笨蛋!」一股酸意又衝上鼻頭,及川壓了壓才忍住。「說到想知道……我也有一件很在意的事,只有飛雄能解答。」從影山抱上來那一刻起,他就清楚感覺到影山已經不是所謂的「討厭」。
    「什麼?」
    「你家的書架,收藏了一排以我為封面的雜誌,但全都沒開封是什麼意思啊?」
    「我也不是很清楚。」影山一臉迷惘,「感覺想見你,又不想見你。」
    及川本來想深入探討這個現象問題,然而身為引發事件的罪魁禍首與最大功臣,奔進書房磨蹭及川褲腿瘋狂喵喵喵,溢於言表的飢餓之情硬生生阻斷談話。回到廚房忙碌的兩人一貓,最後一起吃了一頓溫馨平和,掃除芥蒂的晚餐。
    當天晚上,及川的IG多了一則貼文。一張最佳二傳手的獎狀,斜斜靠在懶得反應的大福身上。
    故事的番外:少年不得不捨棄的夢想,直到今天才發現,有個笨蛋早就替他拾起並緊緊揣在懷裡,帶著一起上路。
    #希望你能走得很遠很遠
    #飛得很高很高
    #彷彿我也會去到那些地方一樣
    TBC
    終於、終於寫到這章了(老淚縱橫),如果不是預定出本,都想在這邊直接Fin了……
    起初這個構思,就是想寫放棄排球的及川,終於知曉飛雄對他的憧憬這一段,片段大綱只有 121 字,雖然心裡有底寫出來肯定短不了,但也沒想到會這麼長。覺得每一位出本的大大,都能寫上一篇〈賣肝者言〉:網有賣CP者,善爆肝,涉場次大潰,出之暗然,鐵質而黑色……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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