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深不知處

 

課後烏野排球部的三年級，尚未進入體育館，就聽見從休息室傳來的喧鬧聲。

 

「騙人──影山怎麼可能沒補考過！上次明明跟我一起差點去不成東京！」

 

「該不會是王者的頤指氣使，迫使老師讓你及格吧？濫用權力可是不行的。」

 

「月，影山聽不懂頤指氣使這個詞啦！」

 

「真的沒補考過！聽不懂又怎樣，吵死了！」

 

「一年級的真有活力啊，瞬間就覺得自己老了。」旭忍不住感慨。

 

「你本來就老還想裝什麼年輕，而且外表還特別老。」大地對旭一如既往的犀利，旭玻璃般的心又碎了一地。

 

「雖然有活力很好，但有時候還是覺得有些招架不住呢──」菅原踏進休息室，加入一年級的話題。「影山上次不是還有補考嗎？」

 

「就是說啊，所以影山肯定在騙人！」日向立即附和。

 

「我說的是初中的時候！呆子！」影山一手抓住那頭橘髮，忍耐已逼近邊緣。

 

「這是好事啊，那影山是上高中後，在學習上覺得比初中時難？」先前見識過影山慘烈的成績後，菅原有幾分訝異影山在初中時期，居然沒補考過。但還是關心了一下後輩的學習狀況。

 

「不是，上高中後沒人幫忙抓重點了。以前國見──就是青城13號，會在考試前幫我跟金田一猜題，國見腦子很聰明，猜題很準。」

 

「13號啊……」日向回想了一下，「印象中是個有點冷淡的人啊，感覺跟月島是同一類人，沒想到人這麼好！真羨慕啊，我初中時就沒有遇見這麼好的同學。」

 

「國見雖然性子冷些，在球場上也會偷懶，但人不壞，至少性格比月島好。」

 

「噗──」菅原忍不住笑出來，想起之前去青城打練習賽時，影山描述及川這個人，也是用「性格比月島還壞」來形容。看來在不知不覺中，月島已經成為影山辨識人物性格的指標。

 

「那真是不好意思啊，畢竟家臣跟庶民完全不是一個等級。能夠耐著性子教導笨蛋真不是件容易的事，好令人敬佩啊。」月島嘴角帶著嘲諷的笑，毫不留情的回擊。

 

「想打架嗎？啊？」影山衝著月島噴火，卻將月島剛才說的話，默默的擱在心上。

 

大地見這火藥味十足的場景，連忙遏止：「好了都去熱身，社團活動要開始了！」大伙聽令三三兩兩走出休息室，正式開始了社團活動。

 

※

 

剛洗完澡的影山躺在床上，瞪著手機通訊錄上的國見二字，眉頭緊鎖就是按不下撥出鍵，影山心煩的放下手機，在床上翻了一陣子後，轉回正面長嘆了一口氣，再次拾起手機，退出通訊錄，轉向點擊那個綠色標誌的Line。

 

Line這個通訊軟體，影山是升上高中後為了社團方便聯絡才開始使用。滑了一下螢幕，果然找到好友中有國見的名字，似乎是當時申請Line的帳號時，軟體自動將手機中的聯絡人加入好友了。

 

影山忐忑的點下國見的名字，按下了聊天，猶豫了一陣子才發送出「有空嗎？」便死死的盯著螢幕看，卻遲遲沒顯示已讀。影山每隔幾分鐘就拿起手機來翻看，直到母親喚他吃晚餐才停止這過於焦慮的舉動。

 

但用餐完回到房間，又開始反覆之前的動作直到睡前，仍然沒有顯示已讀，更遑論回音。

 

「該不會我被國見封鎖了吧……」一想到這個可能性，影山心裡有些發悶，但想起過去的作為，又覺得這是自己活該……於是總是一沾枕就睡著的影山，這個夜晚到凌晨兩點還無睡意，直到想通大不了直接到青城去找國見，才渾渾噩噩的睡去。

 

※

 

早晨國見打著哈欠走進休息室和大家問早，及川一看到國見立即說，「小國見沒遲到真是太好了。教練說他今天會早到，昨天傳Line給小國見說這件事，一直沒回應讓我有點擔心你會被教練抓到啊。」

 

「啊，抱歉。昨天手機沒電直接關機，充完電忘了開，謝謝前輩。」國見邊說邊開機，登上Line後，看到來自及川前輩以外的訊息，愣了一下。

 

國見的表情過於明顯，及川隨口問，「怎麼啦，收到了什麼色色的邀約嗎？我的Line最近也收到不少這些莫名其妙的訊息呢。」

 

國見對那句「色色的邀約」無言以對，雖然他的確也收過幾次什麼「空虛寂寞覺得冷嗎？私訊可看照片」之類的訊息。

 

「不，是影山，沒頭沒尾的。」

 

國見回訊「傳錯了？」的同時，及川湊過來說，「哇──沒想到小國見跟小飛雄私交這麼好啊。」

 

「並沒有。」

 

「嗯……看的出來呢。」及川看著兩人對談的視窗只有寥落的訊息。「話說我沒有小飛雄的Line啊，我要加！」

 

「影山不像是會設ID的人，要Line應該從手機號碼找吧。」

 

「我沒小飛雄的手機號碼，麻煩小國見幫我跟飛雄要，謝啦。」雖然是拜託的語氣，但及川拍著國見的肩卻滿是威脅，看到國見點頭後，才滿意的離開。

 

雖然覺得麻煩，國見還是在Line上又多傳了句，「及川前輩想要你的手機加Line，給嗎？」雖然設想的到影山基於對前輩的尊敬不會拒絕，但出於禮貌還是問了句。

 

將手機放回包包時，國見還是覺得影山傳訊息給他，是不小心傳錯人。以至晨練結束後，發現Line影山回覆：「沒有，你今晚八點左右有空嗎？」頗為驚訝。

 

「你覺得影山找我，會是什麼事？」國見順口問了身旁的金田一，他實在是想不到，久沒聯絡的影山找自己能有什麼事。

 

「該不會是記恨之前在球隊的事，要揍你吧？別去赴約啊！」金田一頗為擔憂的看著國見。

 

「影山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……再者，要揍也是連你一起吧？不對，重點是我們又沒錯。」

 

「沒找我，應該是因為影山打不過我吧！」

 

國見白了金田一一眼，覺得找他商量的自己，腦袋大概有些不對勁。

 

「有，約北川第一中學附近的那個公園？」國見繼續回訊，由於懶得跑遠，雖然是個問句，但還是先發制人的將地點定下來。看到訊息迅速被已讀加上傳來的「好。另外手機號碼請直接給及川前輩。」國見收起手機，仍然覺得這個約很莫名其妙。

 

國見沒打算將這件事放在心上，但上課時還是因為這件事，走了好幾次神。課後參加社團，覺得訓練時間過的異常的慢。熬到回家洗完澡用完晚餐，再迅速的解決作業，國見踩著點，準時八點到公園。遠遠的，他就看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公園門口。

 

「什麼事？」國見單刀直入的切入重點，看著影山明顯驚嚇的表情在心裡默默想著：明明是你發出邀約，幹嘛看到我還這副見鬼的表情？

 

「啊……那、那個，這、這個……」影山緊張到話說不分明。

 

「到底是那個還是這個？」國見的視線落在影山手上的牛皮紙袋，「那個袋子是給我的？」

 

「啊，對。」影山連忙遞出袋子。

 

「是什麼？」接過手的國見聽見玻璃碰撞的聲音。

 

「拜託媽媽做的鹽味焦糖醬，印象中你經常沾這個吃麵包。」

 

國見有幾分訝異，沒想到影山還記得這種細節。

 

「謝謝。怎麼突然想到？」

 

「呼──」影山長吁一口氣，緩和下心情後，覺得其實也沒想像中那麼困難。「就……想說初中時，謝謝你在學業上的指導，讓我從沒補考過。」影山真誠直率的望向國見，國見過了幾秒才回應，「沒什麼，舉手之勞罷了。」

 

看到影山滿臉疑問的樣子，國見改口，「反正只是小事。」又默默想著，影山程度還是那麼糟，看來高中的成績應該是岌岌可危。

 

「學業上有問題？」這是國見現在所能想到，影山突然找他最有可能的緣由。

 

「一直都很有問題……但那不是重點，快要考試時再麻煩隊友跟經理補強就好。」

 

「喔。」有其他的倒楣鬼就好。

 

國見見影山似乎還想說些什麼，卻遲遲開不了口，故意拋下一句，「那我走了。」

 

「等、等一下！」聽到影山焦急的反應，國見停下腳步。

 

「如果、如果我想和你道歉，你會接受嗎？……之前想和金田一說，但他要我別道歉。」

 

國見想了一下，推測大概是烏野來青城打練習賽那時的事，而金田一的拒絕，大概給影山帶來了些陰影。

 

影山一臉認真卻又忐忑的神情，國見控制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，王者有這種表情，感覺很新鮮。

 

「或許……曾經希望你道歉吧。畢竟如果你不是那樣的態度，能進軍全國的，肯定是我們。」

 

影山整個人僵住，他沒辦法否認，那場比賽如果不是徹底的被隊友拒絕，憑著北川第一身為強豪的實力，即使比分暫時屈居弱勢，還是有可能打進全國的。

 

「但那又怎樣？反正都過去了，道不道歉都無所謂。」大概是初中時，早已經在影山那般的態度下，預想到沒辦法在縣內贏得勝利，所以國見對於落敗的失落感，並沒有其他隊友那麼深。

 

「我……」即使國見這麼說，影山始終覺得，他欠昔日隊友一個道歉。

 

「如果道歉能讓你舒坦一點，那麼，我接受。」國見淡淡說著，看見影山那雙鈷藍的雙瞳倏然蹦出耀眼的光輝，有些刺目，卻不讓他覺得討厭。

 

「對不起。」影山迅速彎下腰鞠躬，雖然沒到九十度的程度，但已盡表誠懇之意。

 

「沒關係。」國見將手搭在影山那以打球的人說，略顯單薄的肩上。霎時間覺得曾經斷掉的連結，似乎就這麼連接上。

 

「……」

 

「……」

 

雖然解開心結，但氣氛還是很尷尬。

 

國見看了眼天色，藉口道：「晚了，我要回去了。」以化解現下的無話。

 

影山頷首表示理解。

 

國見走了幾步後，忽然回頭對尚未離去的影山說，「過去的你不是個好隊友，但並不是個差勁的朋友。」

 

聞言呆愣的影山，讓國見在心裡替影山添加上：「變得更呆了」的評價。

 

「保重──」國見停頓，又補了一句，「保持聯絡。」

 

隨後背對著影山揮了揮手，頭也不回的離開。

 

歸途中，國見想起初中時，和金田一、影山同班了三年，由於身高的關係，他們總是坐在教室的後方。雖然他的成績一直很好，但上課總是很難抵抗睡魔，在他撐不住的課堂，總會提醒坐在他前方的影山，替他擋住老師的視線。明知影山也會沉沉睡去，但只要有所交代，影山就絕對不會趴下來睡。

 

中午時，懶得去人擠人的福利社買午餐，影山會順便替他搶一份回來。

 

搭檔做班級值日時，就算他偷個小懶，影山也不怎麼介意。

 

所以，考前指導什麼的，與其說是舉手之勞，倒不如說是在回饋友人們平時的包容。

 

十足十的單細胞生物，不須拐彎抹角，不用費心思去猜，如此單純直觀，其實在日常上的相處，頗為輕鬆自在，和在球場上完全是兩回事。

 

叮咚。

 

Line的提示音又傳來，掏出手機，訊息上顯示「你也保重，保持聯絡」

 

國見微微的笑了。

 

END

 

後記

本來以為這篇會是沒時間系列（短於兩千字之意）

沒想到寫了寫居然近四千……

看了排球150回，小翔初中的友人出場

就默默覺得影山在初中時應該沒有關係著麼好的朋友吧，有些感傷

但又重看了兩次青城戰，發現影山在第一次對戰中表示

「第一次在比賽中上看到國見笑得這麼開心」

產生了「球場外的影山，對國見的笑容應該不陌生吧？」

抱持著這樣的想法，這篇就竄出來了

希望沒有偏離原作太遠。

 

想寫北一時期的影山相關，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了

真不是一件好事……但願能克制些自己一直想寫文的慾望orz