嘩嘩作響的水聲,無法撲熄灼燒內心的情緒。
金田一看著那張映射鏡面上,蹙著眉頭的臉。
「不就輸了場練習賽,至於嗎?」壓低聲音自問,宛若如此,就能一併壓下心中那份翻騰的思緒。
心中卻難以自欺,現在的異常,不是來自影山的改變。
腦中盤旋著影山方才在球場的種種令人驚訝的表現,金田一絲毫沒察覺接近的腳步聲,直到熟悉卻又陌生的嗓音叫了聲,「金田一。」
他愣了一下,又換回原先那副不爽的神情,扭上水龍頭,轉過身面對昔日隊友。
穿上黑色外套的影山,給人的感覺比在北川第一時還要高冷,即使如此,那還是他所熟悉的姿態。
孤傲、不可一世的王者。
即使影山站在離他兩步之遙的距離,他仍然清楚的看見汗珠滑過影山的臉頰。
他回想起,他跟國見站在教練面前,抱怨著影山如何不適合團隊。
又回想起,那個在球場上斥喝著,「想要贏球就配合我的托球」的王者。
再回想起,影山將球向後托卻無人接應,那副驚愕的神情。
這一切歷歷在目,好像都只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,如此熟悉。
兩人面面相覷,靜得連水龍頭滴下的水聲都清晰無比。
影山現在很緊張。
他很肯定,因為他的臉頰,也有相同的汗水悄悄滑過。
他料想得到,孤傲的王者要和他說什麼,但他一點都不想聽。
「我……」影山語帶猶豫的開口,隨即被吼出口的「你別給我道歉!」喝住。
別給我道歉,這不是我熟悉的影山飛雄。
看著明顯受到驚嚇的影山,他繼續揚高語調,「我也不會道歉!」
我根本不用道歉,那種亂來的托球怎麼可能接應?那個烏野五號,能接到那種亂來的托球,能讓影山去配合的,能站在影山身邊的,究竟是什麼傢伙!
「哦……」
「你在我心裡,以後也一直會是那個專橫得讓人火大得王者。」
繼續當專橫的王者吧,這樣就不會有人能站在你身邊。
「想要讓人去打倒得那個,最厲害的對手!」
不在網子的同一邊,就不用再遺憾──為什麼無總是法跟上你的腳步。
「哦……」
「所以別道歉!也不會和你『和好』!反正本來關係就不怎麼要好!」
曾經那麼努力地想要和你『要好』的我,顯得像個傻子。
「哦……」
「因此下次絕對,會是我們獲勝!」
過去無法追上你,未來的我,要擋在你面前!
他往前跨進一步,仰著頭,俯視那已經回歸沉穩的面容。
「下次也……」影山的話被突來的小曲打斷,他認出這是充滿活力的聲音,是烏野的小個子,想起方才小個子和影山在球場上的合作無間,成拳的手又握緊了幾分。
影山側頭斜眼看向外頭,隨即將視線轉回他身上。「金田一。」他聽著影山又喚了他一次,和幾分鐘前的那一聲帶著些微惶恐的感覺不同。這次,是那種王者充滿自信的聲線,他曾聽慣的語調。
「下次對戰的時候,勝利的也會是我們。」
霎時間,他覺得心臟被捶了一下。
熟悉的高傲語氣,混入了陌生無比的詞彙。
眼前這個人,怎麼可能是影山飛雄。
再回神,影山已經從他身旁離去。
「……你們,在說什麼啊?」見到影山離去的身影,國見進入洗手間,出於關心和好奇詢問金田一,畢竟在那場比賽後,影山跟北川第一的球員,關係徹底鬧僵。
「影山……說了『我們』這個詞啊。」
「啊?」就算聰明如國見,對於金田一沒頭沒尾的回應,也跟不上他的思緒。
「明明一直都說著『我是』、『我會』那樣的話,彷彿一個人在戰鬥的話……可惡,總覺得不甘心啊。」
他曾經以為,在同輩之間,球感極為出色的影山,是他最想要擊敗的對手。
他以為自己忘了,卻在此刻憶起──成為正選後第一次出賽,站在球場上的他有點顫抖,不僅因為緊張,還有,終於能和影山並肩站球場上的興奮。賽場上第一次屬於他的進攻,影山傳來的球,精準、完美的令人讚嘆,他順利攻擊得分,那一刻,難以言喻的滿足。
但這樣的感覺,卻因晉級之路對上越來越強勁的對手而被消磨,整個隊伍的節奏被打亂,因為影山的一意孤行,宛若球場上的北川第一除了他外,再無他人。
久而久之,他忘了,自己曾經那麼渴望得到影山的認可,曾經那麼渴望能和影山憶起並肩作戰……充斥在腦海中的,全都是對影山的不耐與不滿。
看著小個子擊中影山傳來的球後的那個神情,他全都想起來了,但已來不及、回不去,僅存的,只有現下的不甘心。
「好痛!,幹嘛啊!」國見用力的拍了一下陷入消極的金田一,一同從北川第一畢業的國見,多少有幾分了解金田一的想法。
「烏野差不多要離開了,走吧。」國見拉著金田一走出洗手間。
青城的球員和烏野的隊員,各自在體育館前整隊,金田一盯著站在對面的影山和其他烏野一年級的打鬧,覺得這個影山飛雄很刺眼。
也很陌生。
卻讓他無比的想熟悉。
但棋局早已結束,他只是個被捨棄的棋子。
況且,影山已經不是那個高高在上試圖操縱棋局的王者,而是融入一個團隊之中,與同伴們一同揮灑汗水。
「我們」那個詞裡,沒有他的存在。
列隊感謝指導後,金田一望著影山隨同離開的背影,心情和西下的夕陽,一同陷入黃昏。
END
本來想寫成影←金的,但想想還是算了,這樣下手有點重。
總覺得金田一才是那個最想成為影山隊友的人
(或許是個人私心太重,希望沒因這樣的想法而寫偏)
但因為影山過於自我中心及對勝利執著,迷失了團隊精神
金田一應該是試過要將影山拉回來的吧,但血氣方剛的初中生很難做到
(就忍不住覺得岩泉真是太成熟了,如果影山有岩泉那樣的隊友,說不定可以少走些彎路)
或許金田一看著現在的影山,不甘心的成分,其中也含著當時自己的無能為力。
